宋纪眠赤脚下地了,并且推开玻璃门走进来。
宋纪云当即回头,心虚于弟弟充满谴责的眼神,“没,秦确的眼睛掉眼睫毛了,我给他看看。”
少年嘀咕:“需要看这么久吗?哥,你中午别出去了,我给你点餐吧?”
“医院比外面快餐贵。”
“但是也健康,你不许拒绝我了,我只想多跟哥哥相处一点。”少年又对秦确扬起礼貌笑容,“不好意思,我卡里的钱不多,就只够我跟哥哥的了,只好拜托你出去……”
“没关系,我来之前就吃过了。”
“……”宋纪眠盯着他,暗暗咬牙切齿。
宋纪云只觉得弟弟情绪不太对,明显对秦确抱有敌意,也不打算细问。
午饭时间,秦确就看着兄弟俩其乐融融。
宋纪眠有意营造兄友弟恭的氛围,想把碍眼的家伙逼走,可他还是低估了秦确的厚脸皮,这家伙居然还能坚持到下午,直到宋纪云离开,宋纪眠都没能问哥哥这两天干嘛去了。
其实不问他也知道。
宋纪云被绑架当天,就是秦确告诉他的,气的宋纪眠从床上跳起来。
后来得知宋纪云被安全送回去,才松了口气。
如果再早两个月,宋纪云从没流露关心他生病之前,宋纪眠能做到对这个不顾家的哥哥毫无感情,哪怕他被欠债追杀,都能做到视而不见。
可是。
宋纪云某天想起了他,并且还很关心他的身体,在天价医药费面前,都从未退缩,甚至……
不惜一切代价,都要给他做手术,哪怕出卖自己的身体。
原本还对他怀疑真心的宋纪眠动摇了,原来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也会有关心他的一天。
真的是宋纪云幡然醒悟,懂得珍惜亲情了吗?
宋纪眠不确信,他想试探一番底线。
等到下一次宋纪云探病的时候,乖巧可爱的弟弟泪水模糊了脸蛋,沉默望着他的哥哥。
宋纪云俨然被吓坏了,赶紧上前抱住弟弟单薄的身形,不停安慰着。
“哥,我这两天一直在做梦,梦见你受了很严重的伤,送去医院怎么都治不好,可把我吓死了,如果没有你,我以后一个人,该怎么坚持的下去?”
少年真情意切,哭得宋纪云心头酸涩,他再薄情,面对这样的弟弟,不免悲伤起来。
“我……我肯定会好好保护你的,相信我,好吗?”
少年的眼泪汹涌无比,将宋纪云的白衬衫都打湿了。
宋纪眠留意到这件衣服款式价格通常在五位数,肯定不是宋纪云自己出钱买的,要么是秦确,要么是李知年。
他暗恨自己太过无能,只能躺在病床被人施舍。
“哥,等我长大了,肯定要保护好你!”宋纪眠有些气得失去理智,很是认真地承诺。
宋纪云失笑,用拇指抚开弟弟的眼泪,“小眠啊,只要你健健康康,就是我最高兴的事情,不用太担心我,现在法制社会,没有人……”
宋纪眠在他怀里发出闷闷的声音:“那你怎么被绑架了?而且还是因为李家!”
宋纪云沉默几秒。
“哥,我不愿意你有事情瞒着我,而且还关乎你的性命,这让我待在医院的每分每秒,都十分难堪。你说我不做手术就是不重视身体,也不把你当哥哥看待,可是你呢?”
少年坐起来,苍白病态的面容哀愁忧郁,“你有把我当做弟弟看待吗?”
宋纪云习惯性逃避问题的时候,都会保持沉默。
宋纪眠得寸进尺:“我不喜欢病房,哪怕再安静,也不如咱们不隔音的小房子,你带我回去吧,哥哥,我想跟你住在一起,只跟你。”
……
宋纪云拿早熟的弟弟没办法,过两天检查没问题了,带他回新的出租屋。这次挑选的地方更安静舒适,还有保安巡逻。
相安无事了一个月,宋纪眠再次接到了追债人的电话,他没有敢告诉宋纪云,生怕他因为钱又跟那些家伙纠缠不清。
他好不容易才把人看紧点。
宋纪眠藏不住心事,很快被哥哥发现了反常,最后宋纪眠又耍无赖逃过一劫。
追债人给他三天凑钱的机会,不然就把宋纪云抓去卖了。
宋纪眠绞尽脑汁想办法,眼看着日期迫近,他不得已求助了秦确。
那天宋纪云赶着去李家工作,在家休学的宋纪眠坐立难安,他在酒店见了最讨厌的秦确,拿到了厚厚一袋的现金。
“小少爷,可得提醒你,是因为看在宋纪云的份上,我才帮你这么一次,否则,按照家规而言,你是我的竞争对手。”
宋纪眠勉强冲他冷笑,“我欠你的人情,迟早会还的,要是你敢告诉他,就跟你没完!”
“那是当然。再会啦,小舅子。”
宋纪眠愤而摔门离去。
酒店大门,一辆低调豪车停靠,冥冥之中,宋纪眠看了眼正在下车的青年,忽而愣住。
他素雅白净的哥哥,穿着一身昂贵正装,宛若豪门少爷一般登场。举止优雅,且丰神俊逸,从未见过他这一面的宋纪眠都看呆了。
随后,宋纪云回头带出了一个腿脚不便的男人。
即便将近四十岁,李知年依旧保养得当,看着也就三十出头,远比那些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更沉稳成熟,他事业有成,绝对是贵族们攀附的主要目标。
眼睁睁看着哥哥推着轮椅上的男人走过红地毯,宋纪眠心如刀绞。
许是他的眼神太有存在感,宋纪云往绿植扫了一眼,差点看到本该在家复习的宋纪眠。
男人不知说了什么,他淡然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抹笑。
他俩被迎宾恭敬地迎进了酒店。
宋纪眠回神,赶紧用短信联系秦确,询问酒店要举办什么。
秦确回答是李家为首慈善晚会,各大有头有脸的商业大佬都会出席,所以这也是他在酒店约见的原因。
这个混蛋,分明就是有意让他看到宋纪云的!
宋纪眠平息心情许久,无法做到真正的不在意,他委屈巴巴给哥哥打电话,都以关机失败告终。
这个月还以为能把他留住了,虽然宋纪云每天夜里都会回来,也劝说他不要给李知年这种人干活,但都劝不住,他害怕唯一的哥哥被欺负,又什么都做不到。
他惴惴不安,生怕再次发生一起绑架事件。他如今无权无势,宋纪云遇到危险,也只能是干着急,最重要的是,他不想看到那些人染指他的哥哥。
无形之中,宋纪眠早就改变对宋纪云弟弟看法,也逐渐珍视他。
……
奢靡的舞会打着慈善的旗号,进行一些不为人知的利益交易。
宋纪云陪伴在李家主身边,尽可能将谈话左耳进右耳出,还是听到不少炸裂的事情,他面无表情低着头,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一名挺着啤酒肚的富商跟李知年寒暄几句,突然转了话题,看向一旁的宋纪云,说:“李董事,您身边这位是三公子?长得可真俊俏,实乃人中龙凤。”
李知年很少带儿子出席公众场合,就算是带上了李疏狂,他也只是在某个角落摆烂,从不会一直跟在他后边,昭示身份。
李晟洺刚回来,消息就暗暗传遍了温城大人物的信息网,宋纪云跟李知年毫无相似之处,不像父子也不像亲戚,但能带在身边,定然是有一定地位的。
别说年轻小辈,就连有头有脸的商业巨鳄都啧啧称奇。
二十年前,李知年不声不响联姻,冒出来个并不上心的大儿子李疏狂,还是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直到五年前夫人病逝,呼风唤雨的李家主且落下双腿残疾的毛病,才想起培养已经长歪的李疏狂。
因母亲缘故,李疏狂对他的父亲有很大的意见,也摆明态度不会继承偌大的家业。随后又爆料出,李疏狂还有个私生子的存在,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李家丑闻也算人尽皆知,更知道,李知年年轻时只娶过一任夫人,鲜少闹过绯闻,至于私生子李晟洺,大多数人都觉得不是真的,是故意刺激李疏狂,才设下的局。
等到宋纪云出现大众眼底,纷纷以为李知年故技重施,再刺激一下不求上进的好大儿。
可惜这样漂亮美好的青年,注定沦为父子争斗的棋子。
听了富商的话,原本漫不经心的男人忽而冷下眉眼,毫无感情的眼神直直看过来,富商手中美酒一抖,洒出来几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