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目睹他眼中最后的光彩似乎黯淡了一瞬，随即又被一种近乎贪婪的执念取代。

他伸出手，指尖仿佛想穿过这正在消散的虚空，最后一次触碰你。

什么东西破壳而出了。

意识像被粗暴地塞回一个狭小冰冷、充满铁锈味的容器里。剧烈的抽离感让你猛地睁开眼，视线却一片模糊，只有斑模糊的脸占据着画面。

“他……我——”

前一秒还在编织的伊邪那美里看着恋人的脸，后一秒就被带回到冰冷沉痛的现实。

像裹尸袋的拉链突然被拉下，你的脸突然接触到久违的外界空气。

想质问他们俩的谁，又想将这两股互相撕裂的记忆都拽出来。但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破碎到不成调的呜咽，声带也被这混乱的记忆拽裂了。

伊邪那美里的你真的失去了记忆——但你也没有因此觉得一身轻松。在泉奈看来记忆承载着情感和羁绊，可能是因为他是一见钟情，这正是他的爱最初缺少的那部分，所以他格外看中。

此刻情绪的海啸，裹挟着刚刚复苏的、属于真实过去的全部痛苦，倾压而下。

肺部像被无形的锁链狠狠攥住、拧绞，又猛地被强行撑开、撕裂。

尖锐到贯穿性的空洞感瞬间撕裂了胸腔，这不仅仅是窒息感，更是卷土重来后让你感同身受的死亡回溯。

“呃……嗬……”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到卡壳的抽气声。

紧接着呼吸彻底失控了。

明明有在用力吸气，却感觉不到一丝氧气进入血液。每一次呼气都短促而急促，像是要把所有怨气都呕出来，但怎么都吐不完。

紊乱的呼吸让肺部无力完全支撑代谢，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从这里开始。

胸口剧烈起伏，肋骨仿佛要刺穿皮肤。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闪烁的雪花点，接着是嗡嗡耳鸣。冰冷的手指开始发麻、蜷缩，然后抽搐，你这个木偶又一次被人用线拽得身体发紧不受控制。

久违的过度呼吸。

情感上的崩溃加剧着你生理的失控。两种痛苦交织缠绕，将你推向彻底崩溃的边缘。

濒死感降临，你本能的看向身边的人，求助。

接踵而来的是真实的束缚。

斑伸出手，动作并不温柔。

在你视线聚焦在他脸上、可能引发更剧烈呕吐反应的瞬间，他一只手覆上你的眼，用绝对的黑暗隔绝了你的视线。

“别看我！闭眼！”

明明和当年喝令你‘认真学’的口吻一样，又像沉重百倍，他的声音异常清晰稳定，穿透你混乱的喘息和尖锐的耳鸣。

“控制点呼吸。”

覆在你眼睛上的手施加了堪比封印的压力，确保黑暗牢不可破。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以一种强势扶住你的肩膀，力道沉稳，却又像带着一种将风筝骨架扶正般的轻易，将你从蜷缩痉挛的姿势扶坐起来。

“不想呛死就咽下去。”

告诫声近在咫尺。

“我——呃——”

此刻绝对的黑暗并不能让你完全摆脱恐慌，但那贴在你眼上、隔着皮也传递过来的属于活人的温度，多少让即将冻死之人看见了唯一的篝火。

“呜……”

身体的失控并未停止。每一次贪婪的抽吸都是徒劳。

斑感受到你身体的痉挛和听见不成调的喘息。他覆在你眼上的手纹丝不动，试图用最简洁的指令强行介入你失控的呼吸节奏。

“吸气——慢点。”

“呼气——啧。”

指令无效。

你的身体完全被原始的恐慌和丧偶的悲伤支配，根本无法接收和执行这理性的指令。呼吸依旧短促、浅快、还无效，肺像坏掉的气囊。

肉眼可见的僵硬正由四肢向躯干蔓延。

“泉……”你吃力的试图跟他说话，人在痛苦的时候只会一个劲的问为什么，好像这样就能通过嘴巴把痛苦分担出去了。

无人可问的斑把眉头皱得紧凑。眼下对你的语言引导失败，他需要更直接的手段。

上物理矫正好了，他捂眼的手下移，捂住了你的嘴，粗糙的皮革瞬间隔绝了大部分空气。

“唔——！”你在他掌下爆发出更剧烈的挣扎，窒息感叠加着恐慌。

情况更糟了。

单手捂嘴虽然限制了进气量，却无法形成足够的封闭，你呼出的气体大部分也逸散了，没法重新吸入。

这非但没能纠正血液的碱中毒，反而因为进气受阻，加重了你的缺氧感和濒死感。就算知道斑不可能要杀你，但你也在惊慌失措之中咬住他的手套，又嫌咸才撇开。

斑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没时间给他犹豫，他只好手臂发力，强行将你毫无缓冲的拽向他。

你的后背重重撞上他坚硬的前胸，被他吓了一跳，气堵在喉咙没吐出来——但斑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两只手捂住了你的口鼻，形成一个帐篷来留住你的呼吸。你的头被他束缚在他胸前，视线被他的手和他身体形成的夹击彻底固定，用以确保你无法看到和他对视。

斑此刻成了你唯一的支撑，尽管他自己也刚被全世界抛弃。

“吸！”斑的低吼透过手掌的阻隔和胸膛的震动传来。

为什么要这么凶啊——？

“用鼻子——吸你呼出去的气。”

这会语气好了点。

他短暂的微微松开一点贴合的压力，让你跟着他的指引将吐出的气重新吸入肺中。

“慢。”压力瞬间恢复，强行打断贪婪的抽吸。

“呼。”他再次短暂松开束缚，让你将肺里灼热的废气连同部分恨意，艰难排出到手掌形成的狭小空间中。

“太短，再呼——”他强制延长你呼气的意念。确保你呼出的气体大部分留在掌内，等待下一次吸入。

“吸。”

就这样斑开始了这种规律的强制循环呼吸引导。

明明还在痛苦，种种像刚从词典里挖出来的负面情绪缠身。

但在这绝对的禁锢和斑的引导下，一种出于本能的渴求，竟让你开始笨拙且艰难的试图跟上他的指令。仿佛配合他，这场针对你的酷刑就能更快结束。

——你就能从这黑暗的、充满失去的现实中逃走了。

渐渐的，挣扎微弱了，唇面磕碰着皮革手套的声音也稀疏了。

斑感受着怀中躯体从剧烈的抗拒，到一种接近被疼痛驯服后的跟随，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窝中为泉奈残留的泪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他只是在执行最后的任务，确保这件弟弟的遗物能活着离开这片他已亲手埋葬的故土。

已经平复好的你沉默着，在斑的注视下张开嘴，拿手指捻出了什么东西。

很小。斑也不认识那是什么，他猜测可能是刚刚被你咬下来的一块手套的皮。

你盯着那黑色的小点看了许久。

这是虫茧。

你想开口和斑解释这一切。

“我——”

斑打断了你。

“我们要走了。”斑拉着发呆的你起来，“发生了很多事，你不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他不希望你问他答，这种方式。

斑要主动告诉你所有事情，包括泉奈的身死，伊邪那美的决定，还有眼睛……牺牲，到后面他的战败，两族的和解、结盟……木叶的创立，族地的搬迁，还有他——总之他都会主动告诉你。

他咽下情绪，“但还有时间，你可以去和泉奈道别，我带你去。”

斑真讨厌。

“我不想看。”你甩掉那点黑色，另一只手甩开斑，“直接走吧。”

白色的蛾子停留在斑的肩上，被他的头发掩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