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在脑中疯狂跳跃,却无法在一时之间全部接收。
“白尼尔?”旦矢见对方状态不对,有些担心。
白尼尔晃了晃身子,旦矢在他眼前的影像越来越模糊,直至跟记忆中的碎片渐渐重合,
可这种模糊的熟悉感只是一瞬,白尼尔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混乱的记忆也逐渐消散,接着没有丝毫犹豫地俯身钻进了管道中,在对上旦矢眼睛的那一刻却没有给与解释:
“先进去,我们的时间没那么充足。”
旦矢的眼眸中染上一抹担忧:“可是你......”
“我很好,没有问题。”
“知道了,跟紧我。”旦矢没有再问,转头朝着管道深处走去。
管道内壁比看起来更滑,也更加冰冷,脚下几乎难以借力,每一次移动都必须极尽小心,
旦矢在前方走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虽然管道内的‘冻原蛋白’还没有开始流动,可管道本身就已经吸走了他们身上的大部分热量,
他们的体温,正在急剧流失,
旦矢冷得身体开始哆嗦,可是当他抬眼望去时,前方的通道依旧长得望不到头。
“白尼尔。”旦矢忍不住叫了一声。
“我在。”
“你刚才说,这条管道里有守卫?”
“嗯。”
“这些守卫是怎么长期忍受这样的严寒的?为什么他们不会有事?”
“他们从镶嵌在管壁里,就一直在休眠,细胞内部所有的耗能都维持在最低的水平,包括对热量的需求。”
“那如果他们从低温中醒来呢?”
“那么休眠时积蓄的所有能量,都会在一瞬间爆发出来,足够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抵御持续的低温环境。”
白尼尔的话让旦矢不由想到,一个即将死亡的人类,在肾上腺素大量释放时,会出现回光返照,让人体暂时变得健康,可这种‘欺骗’无法弥补这具身体真正的亏空,
当肾上腺素耗尽时,这具身体的生命就走到了尽头,
那么也许这些细胞......
旦矢犹豫着道:“在这些能量耗尽后,他们会死吗?”
“会,”白尼尔的声音变得很轻:“所以,在经过有守卫的区域时,我们不要轻易让他们苏醒过来,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苏醒,就意味着进入了死亡倒计时。”
旦矢闻言心中一震,果然,就像他预想的那样,这些细胞的命运在被关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他们,知道自己的命运吗?”
“知道,”白尼尔沉默了片刻道:“他们,是自愿的。”
旦矢的心刺痛了一下,紧贴着管壁的手已经被寒冷浸透得毫无知觉,可他却加快了脚步,
相比于这些终身被困在这里的细胞,他现在经受的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管道渐渐变宽,光线也更加暗沉,
黑暗之中,隐隐能看到一些蜷缩的轮廓,嵌在管壁两侧,每隔一段就有一个。
“是守卫。”白尼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旦矢屏住呼吸,朝离他最近的那个‘轮廓’看去,
这些免疫细胞的身体完全镶嵌在管壁上的冰晶之中,双臂抱在胸前,头朝外垂落在曲起的膝盖之上,
就像是,胎儿在母体中的姿势。
虽然被摘除了‘受体’,也冰封了许久,可这些守卫还是常规细胞的形态,几乎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旦矢不由缓慢朝离他最近的守卫走去,动静极轻,生怕惊醒了他们,
旦矢来到对方身前,对上了一张平静的面孔,
那张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挣扎,只是异乎寻常的平静。
旦矢的耳边又回荡起白尼尔的话,
“他们,是自愿的。”
旦矢的心再一次刺痛了起来,接着紧紧靠上身后的管壁,缓慢地挪动,连呼吸都变轻了。
一个,两个,三个......
每经过一个,旦矢就在心里默默地数着,等数到第三十个时,旦矢隐约能看到管壁上发出的微光,
快到管道口了。
旦矢转过头来,对着白尼尔用口型道:“到了。”
白尼尔点了点头,抬眸朝前方望去,不远处的管壁上,镶嵌着一道半透明的膜,隐约能看见对面那片幽暗的空间,
正是,‘冷冻基因库’的入口。
旦矢眼中晶亮,即将成功的喜悦让他不由加快了脚步,
可早就冻僵的脚踝失去了灵活度,踩在冰面般的管壁时忽然一滑,旦矢瞬间整个人失去控制向后仰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