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喂完饭就离开了,梁枝枝自己在床上翻滚着要起身。她从午时挣扎到申时,实在是想到自己只向傅卿要了一天时间,还是忍着痛起了身。
好容易走到九曲院门口,问门房伙计老爷是否在家,门房却说不知道。毕竟门房日日守在九曲院门口,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梁枝枝安慰自己,又一步步蹒跚地向老爷院中走去。
梁枝枝进去时未行跪,条子瞧见了,破口大骂:“你个贱奴!到了老爷院中还不先跪下!别以为装残卖弱就可以不行跪礼!”
梁枝枝不理会他,他仍喋喋不休:“我当是谁这么无礼,原来是司礼大人院中的春枝。你是入了司礼大人的眼了,不代表你就能不把家主放在眼里!难道说,司礼大人就喜欢你这种货色?”条子说完,还接连讥笑几声。
“老、老爷,您出来了。”
刑老爷从屋内出来,狠厉地瞪了一眼条子,条子立马不敢继续出声。
他背着双手,居高临下地问梁枝枝:“找我有何事啊。”
梁枝枝看一眼条子,说道:“还请借一步说话。”
刑老爷冷笑,“有什么是不能在这里说的?”
“事关当今织令,徐知雪。”
刑老爷听完,脸色大变,立刻将条子遣出内院。
这时刑老爷看见梁枝枝突然跪下,问:“你刚才不跪,这时又跪下是为何?”
梁枝枝抬头看向刑老爷,眼中噙满泪水。
“我已知你是我爹爹,还请老爷,认我这个女儿!”
刑老爷惊愕不已,转向一边,不正眼看梁枝枝。“我不是你爹爹,你莫要胡言!”
梁枝枝泪如雨下。梁枝枝觉得或许是自己从前没做好,才使爹爹不愿认自己。
“若老爷并非我爹爹,为何那日在廊中苦苦追念徐织令?若老爷并非我爹爹,为何我幼时起就在府中,没有任何有关父母的记忆?!”
“还请老爷莫要再继续欺瞒女儿!老爷与织令的前尘往事女儿不会追问,也不求老爷待自己及待明玉那般好,只求老爷认我这个女儿,给女儿一个参加锦诏典的机会!”
刑老爷眼中毫无心疼之意,疾言厉色说道:“我说了我不是你爹爹!也绝不会认你这个女儿!”
“若老爷不认我这个女儿,我便在老爷院中长跪不起!女儿知晓自己的身世或许与某些往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只要老爷认女儿,女儿自愿换个身份活下去,将梁枝枝永远留在过去。”
梁枝枝知道自己的身契在傅卿手中,现刑老爷已无权处置她的生死。而老爷不愿公开自己的身世,绝对是有一己私心在其中,断不会允许梁枝枝将如此难看的场面闹得人尽皆知。
“没有......这其中没有任何隐情!我说了,你不是我的女儿,梁枝枝不是,换一个名字也不能是!”
刑老爷沉声愤怒地说道,将梁枝枝吓得怔在原地。
梁枝枝不是,换一个名字也不能是。
梁枝枝突然笑了,自嘲地笑了。
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父亲,为了父亲在衙门挨了十大板还不够,拖着一身伤跪在父亲面前痛哭流涕,依旧没能让父亲认下自己。
如果老天有眼,估计老天都笑了吧。
刑老爷没再继续说,径直离开了院子,头也没回。
梁枝枝深深叹了口气,抬手擦去面上所有的泪。
她突然觉得好累。在老爷院中,她感到无法呼吸,浑身无力。
如果不离开这里,自己所有的力气、血液、心跳,都将被吃干抹净。
梁枝枝缓缓起身,仅靠最后一点理智往九曲院走去,比来的时候还要蹒跚。
短短的路程,梁枝枝一直走到天黑才走到。到了九曲院门口,却又不敢进去。
因为梁枝枝现在不敢见傅卿。
她又沿着小路走到一处亭子中,直到这时她才堪堪坐下,有了一个可以喘息、休息的地方。
傅卿找到梁枝枝的时候,梁枝枝正坐在亭中的石凳上,碧绿的背影被夜幕染成深蓝色,宛如木偶般一动不动。
“梁枝枝。”
傅卿如此喊她,梁枝枝的头细微转动,最后还是没有回头。
傅卿大步走到梁枝枝身边,又喊她。
“梁枝枝。”
这回梁枝枝转头看向傅卿,前一刻还呆滞的表情,瞬间拧作一团,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这就是梁枝枝害怕见到傅卿的原因。一旦见到傅卿,所有的脆弱在他面前都将一览无余,所有的坚强都在一瞬间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