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家的意思是,是我管理下人不当了?”
刑老爷听了此话,立刻故作自责:“还请大人宽恕,是鄙人没有分寸。只是我作为刑家织厂的主人,平日里对货物生产要求极严。管教工人是如此,久而久之管教下人便也是如此了。”
出乎梁枝枝的意料,傅卿竟顺着刑老爷的话说了下去。
“刑老爷有这般匠人精神,想必刑家的布匹是品质非凡。择日我定前往刑家织厂好好考察。”傅卿低头看身边的梁枝枝,伸手将其圈入臂膀中,“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春枝在此处受风吹许久,恐是要染了风寒,我就先带她回我九曲院了。”
刑老爷再无半分异议,躬身含笑地向傅卿行礼:“大人还请自便。”
回到九曲院中,傅卿说梁枝枝的住处实在简陋,不宜养病,于是将梁枝枝安排在厢房住下。虽说不合规矩,但厢房空着也是空着,傅卿也说在他的院中没有那么多规矩。
梁枝枝躺在床上感慨,原来往日哪些只经过自己双手的名贵布匹,做成床褥盖在自己身上时,是这么柔软,暖和。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傅卿:“可以进去吗?”
梁枝枝应了声可以,傅卿推开门,端着药和饭菜进入。
就算是逢场作戏,这司礼大人也算是演技细致入微了,竟注意到她没吃晚饭这件事。梁枝枝今天刚回到府中便被刑老爷喊去受处罚,等到傅卿替她解围时早已过了下人放饭的时间。
傅卿在她塌边坐下,她也立马坐起身,伸手端过碗先喝药。
药已经不烫了,温度刚刚好。梁枝枝一边喝药,突然想既然要演戏,为何不演到喂她喝药这一步 ?不过外人也只能看见傅卿送药来,至于房间里两人如何相处,那就不得而知了。
但梁枝枝还是忍不住想象,如果傅卿为自己喝药会是什么情形?这个傅卿总是端着那张冷漠脸,喂药这么温馨的场景,实在是有些不和谐。这么想着,梁枝枝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旁等待的傅卿感到疑惑,说道:“你怎么笑了?若不是我尝过,我都要怀疑此药是甜的了。”
“大人当真好奇?我若说出来,大人可不许责怪我。”梁枝枝也许是被脑子里的画面逗得心情轻松,竟说出如此大不敬的话。
傅卿也不计较,让梁枝枝尽管直说。
“奴婢只是想到,若此时屋内有第三人在,凭大人精湛的演技,应是要亲自喂奴婢喝药了。”
傅卿听完,看着梁枝枝手中的碗思考了两秒,伸过手去,“给我吧,我喂你。”
梁枝枝知晓没有必要,也略微逾矩,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将药碗送到傅卿手中。
傅卿舀起一勺药汤,给梁枝枝喂去。
梁枝枝没想到傅卿竟真的喂她喝药,一边忍不住笑,一边乖乖张嘴喝药。
“真有如此好笑?”
“嗯。”
诙谐的气氛只持续了几秒,梁枝枝渐渐平静下来,认真看傅卿喂药的神情。其实并不如她想的那般僵硬,反而每一勺都小心、轻柔。
梁枝枝没有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滴滴落下的眼泪。药汤正好喝完,她不好意思地抬手拂去眼泪。
“不是好笑吗,为何又哭了?”傅卿问她。
“奴婢命贱,幸而得大人照顾。”
傅卿嘴巴微张又闭上,不知是想说什么又止住。
“胃口好点后自行用膳吧,晚点会有人来收拾。明日也不用干活,好好休息。”他将饭食放在一边,起身要离开。
梁枝枝看着傅卿即将离开的身影,突然来了一股勇气,对着那人的背影问:“大人明日还来吗?”
“来。”
安静的屋内,梁枝枝脸上再次有了笑容。她端起饭食,大口吃饭。
之后的第二日,每顿饭、每碗药都是傅卿所送,药也是傅卿亲自所喂。梁枝枝学会不再问这些行为究竟是何含义,只是珍惜每一个被捧在手心的瞬间。
梁枝枝病好之后,傅卿没提过让她搬离厢房,便是默认允她继续住在厢房了。
这一日,姗姗来迟的徐织令到府中向司礼大人禀到。
御织阁为靖朝唯一女官机构,虽允女子为官,但日常在外,若非觐见高官重臣,通常需戴帷帽,减少抛头露面。
门房伙计按照傅卿的意思传话,允徐织令进入九曲院中。
梁枝枝站在傅卿身后,远远看见一女子,一抹海天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身姿端正向这边走来。
偏偏是经薄纱模糊过的面容,瞬间使梁枝枝理解了那日另几位织命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