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每日都会来,汇报朝政,同时询问你的起居,相同的事情,你住在盛京的时候,他也连着做了三年,一直沉湎其中,从未喊过劳苦。
然而这一次,你看得出,他眼中的疲惫越来越重。
一个月后,婴儿的啼哭声划破黎明。
你浑身湿透,却顾不上自己,只盯着稳婆手中的那个小小的、红彤彤的生命。
“是个男孩。”稳婆笑着说,“哭声洪亮,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你伸手接过他。
那么小,那么轻,在你的怀里,安静地蜷成一团。忽然,似乎是差距得到你的注视,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了你。
这双眼睛像极了你,眼角微微上挑,带着蒙古人特有的锋利。但仔细看,那偏鹅蛋的柔润脸型——是来自洪承畴的汉人的影子。
“玄烨。”你轻声唤他,“你的名字是玄烨。”
苏茉儿在一旁抹眼泪。
“格格,”她哽咽着说,“他真像你。”
你笑了,手指轻轻抚过婴儿的脸颊。
“希望他能继承我博尔济吉特的血性。”
窗外,第一缕阳光照进来。
你抱着他,像抱着整个大清的未来。
洪承畴站在门外,初升的晨光给他镀了层金边,恍然他第一次来盛京永福宫给你请安的那日。
你朝他招了招手,他顺从地走到了你的面前,你把孩子递到了他的怀里。
“带走他。”你说。
他低头,目光落在婴儿脸上,瞬间凝固。
那双眼睛,他看见了,你也看见了。
“布木布泰……”他的声音哽咽。
“嘘。”你竖起一根手指,“带走他,往后,会有机会让他来见我的。”
“我知道。”你看见他眼中闪过某种近乎绝望的温柔,“你都替他安排好了,一切的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
你点了点头,又问他:“宫里的情况如何了?”
“新来的秀女中,有个出自正蓝旗的佟佳氏,父亲是都统佟图赖,很得皇上的欢心。”
你仔细问道:“你觉得这个佟佳氏,如何?”
“年轻,漂亮,家世也好。入宫的时候,给的是庶妃的位份,不过皇上的意思,似乎是要再行进封。”
“很好。”你说,“福临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洪承畴看着你,眼神复杂得让你心头一紧。
“布木布泰,”他最终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有时候我在想,我们到底在追求什么?”
你有些不解地看向他,疑惑他为何会在同你达成联盟这么多年之后,才来问你这个问题。
“权力。”你回答他,“这个答案不是显而易见么?”
他轻轻摇头:“为了权力,你可以牺牲一切么?”
你看着他,突然笑起来:“不是么?洪承畴,我与你不同,我是个女人啊。如果没有权力——没有凌驾于大部分男人的权力的话,我只能任人宰割。”
“可是……你付出的代价似乎有些太大了。”他看向怀中的玄烨,神色复杂。
“凡事总会有代价的。彦演,你当初叛明投清的时候,不也出卖了一些东西么?我想,我们是一路人的吧。”
你看向他,神色凌厉,似乎能以眼神为刃,将他戳刺得鲜血淋漓。
“彦演,从你叫我名字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而你布木布泰,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