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青青捏着份待会签的活动预算表,踩着午后的阳光走到心理辅导室门口,手刚要搭上门把,却发现门虚虚掩着,漏出条窄窄的缝。推开门扫了圈,屋里空荡荡的,只有阳光懒懒散散淌在汤媛媛常坐的藤椅上,揉成一滩温软的金箔,连桌上的马克杯都凉着。她愣了愣,心里暗忖——这点儿汤老师向来守时,今天倒是稀奇。
脚步顿了半秒,庄青青几乎没怎么犹豫,转身就朝走廊另一头的校长室拐。这念头冒得顺理成章,跟刻在脑子里的常识似的:咱汤老师但凡不在自己的小天地,那十有八九,准是窝在云校长那儿了,这俩人的小默契,早成了学校里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校长室的门也留着道浅浅的缝,倒像是特意给人留了点分寸。庄青青放轻脚步凑过去,指尖虚虚抵着墙,悄悄探了半个脑袋往里瞧,那模样,活像只好奇又怕惊扰了的小松鼠。
时光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周遭的喧嚣都被滤得干干净净,连窗外的蝉鸣都轻了几分。
最先撞进眼底的,是伏在宽大红木办公桌上的云校长。他侧着头枕在小臂上,银丝边眼镜被轻轻摘下,规规矩矩搁在摊开的校务简报旁,镜腿还搭着页脚。往日总因繁务微蹙的眉心,此刻平平整整舒展开,下颌线柔和了不少,呼吸悠长又均匀,是全然卸下一身紧绷后的沉静。几缕不听话的黑发垂落额前,随着浅浅的呼吸轻轻拂动,竟难得显出几分松弛的软意。
庄青青的目光顺着桌沿,自然而然地往旁滑去——
靠墙的墨绿色绒面沙发上,汤媛媛正蜷缩着侧卧在那里。她稳稳朝着云校长的方向,身子轻轻蜷成小小的一团,是全然放下防备的、充满安全感的姿势。最惹眼的是她身上那件深灰色男士西装外套,料子眼熟得很,分明是云校长常穿的那件,此刻妥帖盖在她身上,于她而言稍显宽大的衣料,将她整个人温柔裹住,衣摆垂到膝盖,连指尖都被袖口轻轻遮了点边。她的脸颊软乎乎陷在同色系沙发靠枕里,睫毛安静垂着,一只手随意搭在身前,指尖松松蜷着,离云校长垂在桌沿的衬衫袖口,不过短短一掌的距离,仿佛只要轻轻一伸,便能触到彼此。
一室暖阳,两人相安,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无声的温柔。
阳光被百叶窗裁成细碎的光栅,斜斜铺在两人身上,将空气里慢悠悠飘飞的尘埃照得粒粒分明,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星光。校长室里静得能听见时光流淌的声音,唯有云校长稍沉的呼吸,混着汤媛媛轻浅得几乎要融进风里的鼻息,一深一浅,交织成独属于此刻的、安稳的韵律。
办公桌上,银丝边眼镜静静倚着摊开的校务简报,一旁是杯底留着浅咖渍的空咖啡杯,还有本翻到一半的《教育心理学》,书页停在折过角的那一页,像是刚被放下不久。沙发旁的原木小几上,立着杯喝了大半的桂花奶茶,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凉意透过纸杯漫开,显然早已凉透。一切都停留在工作——或是陪着彼此工作——的半途,被突如其来的倦意与安心,轻轻拽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