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扎眼的是主唱,一头蓝发在灯光下像揉了把星光,手指还在麦克风架上轻轻敲着节奏。我立马拽住风成的胳膊,眼睛盯着舞台挪不开:“哎哎,先别走!听听他们唱再回呗,反正这会儿也没急事!”
风成顺着我眼神瞅过去,笑着点头:“行啊,正好歇会儿。”
我俩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刚端起服务员递来的柠檬水,台上就响起了主唱的声音,亮堂又带劲:“大家晚上好!我们是毕立悟乐队!希望今晚的歌,能让大伙儿都高兴!”
话音落,吉他声猛地炸开来,主唱跟着节奏晃着脑袋,贝斯手和鼓手也完全投入进去,三个年轻人眼里的光比舞台灯还亮,连指尖都透着股不管不顾的自信。我看着他们在台上尽情舒展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发空——这样不管旁人眼光、只管做好自己的勇气,我好像已经丢了很久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找回来。
“老师,您不觉得二胡有点土气吗?跟钢琴、小提琴比起来,差远了,一点都不洋气。”学生这话像是根细针,轻飘飘扎过来,我嘴上没接话,心里却悄悄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我想起很久以前的春天,也是一场表演节目。那天我跟风成就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钢琴流淌出清脆的旋律,小提琴拉出婉转的调子,各种乐器的音符在空气里飘着。和现在不一样的是,当时我满脑子都是期待——等会儿到我上场,肯定能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终于轮到我,我抱着二胡走上台,心里满是自信和骄傲。指尖刚碰到琴弦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和这把二胡之间有了共振——那是带着黄土气息的、融进生命里的呼应,踏实又滚烫。
第一个音落下,第二个音跟上,我全情投入,拉完了自认为最完美的一次表演。可刚走下台,就听见几个同学凑在一起小声议论:“那个老师拉二胡的样子,也太老土了吧!”
“就是就是!跟刚才的钢琴比,差太多了!”
“而且选的曲子也老掉牙了,一点都不好听。”
那些话像小石子儿,砸得我心里闷闷的,刚才表演时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办公室里的同事也总爱暗戳戳点我,话里话外都绕着“二胡老气”打转,那些没明说的嫌弃,比直接批评还让人憋闷。
那天晚上我躺在家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练了一辈子的二胡,怎么就老土了?凭什么乐器还要分三六九等,凭什么拉二胡就要被歧视?越想越闷,我索性回了老家,站在熟悉的黄土地上,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指缝间的土屑簌簌落下,刚好飘在我带来的二胡上——那瞬间突然觉得,这乐器跟这片土地一样,踏实又亲切,哪有半分“土气”?
“我们的表演到此结束,感谢大家的掌声!”主唱的谢幕声猛地把我拽回现实,酒吧里的欢呼声渐渐淡去,我盯着台上收拾乐器的年轻人,心里突然亮堂起来:白晞能战胜别人的成见,云端一中能顶住质疑,他们都行,我凭什么不行?
第二天清晨,云端一中的老师们说说笑笑往校园里走,刚拐过操场就听见一阵清亮的二胡声——信天游正站在李日月画的太极图中央拉琴,弓子一拉一推,满是藏不住的自信。风成先停下脚步,笑着朝大家摆手:“快过来听听,信天游这手艺,绝了!”
一曲终了,信天游放下二胡,迎着众人的目光朗声说:“我知道有人觉得二胡老、曲子旧,也许再过多少年,有些乐器真会被淡忘,这是历史规律。但我想告诉大家——这种乐器会过时,这些曲子会过时,可心里的热爱和认准的理想,永远不会! ”
本章作者:云端一中的信天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