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个……他素未谋面、却在心底偷偷憧憬期盼了很久的……爸爸……
亲手杀死了。
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紧随其后的,是排山倒海的、被彻底背叛的绝望。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撕裂,痛得他浑身痉挛。
他只能僵在原地,清晰地看着那片猩红在妈妈胸前慢慢蔓延。
然后,那个杀人凶手,转过了头,露出了那双与他同源的六眼。
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怜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空洞的荒芜,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神祗。
仿佛他刚刚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仿佛妈妈的存在和消亡,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啊……”
一个极其微弱、破碎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终于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心脏像是被撕裂了,悲痛、绝望、还有熊熊燃烧的仇恨瞬间淹没了他!
意识在瞬间被撕扯、剥离。
夏油智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只看到周遭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如同被打碎的镜子。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开一道无形的、通往未知深渊的缝隙。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的身影,用刻骨铭心的仇恨,深深地、永久地烙在了灵魂最深处。
然后,那具小小的、失去意识的身影,无法挽回地,坠入了时空的乱流之中。
……
日子真是无聊到快要长出蘑菇了。
教学生就像在玩养成游戏,虽然有点意思,但通关模式太过单一,祓除咒灵更是重复劳动,连热身都算不上。
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就连稍微让我认真一点的对手都成了稀缺品。
独处的时候,我会忍不住翻翻我们以前的照片——啧,别误会,我可没有想你,只是顺便看看。
你这家伙,现在在干什么呢?大概还在盘星教,执着地念叨着你那套“大义”吧。
……真是的,上次我去找你,那么诚心加入,结果还是被赶出来了啊?
我可是最强,你是怎么忍心拒绝的?
啧,不想你了。
不过最近,似乎有点不一样。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细微的电流,很微弱,很小心,带着一种稚嫩的、试图隐藏的意图。
六眼捕捉到的信息碎片告诉我,那是一个小孩,咒力……有种奇妙的熟悉感。
很有意思,对吧?
我感觉到那个小尾巴小心翼翼地跟随着,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
看样子是在潜伏观察,记录我的作息规律,分析我使用瞬移的偏好地点,甚至还偷听我和辅助监督的谈话。
更好笑的是,这小东西,不仅在观察我,还在布置着什么。
他在结界边上弄了个咒力乱流,非常、非常微弱的咒力扰动,被巧妙地隐藏在周围环境中,像是蜘蛛布下的等待猎物的细丝。
想法很刁钻,可惜手法很粗糙,能量波动明显得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我大概能猜到这小鬼想干什么了。
真是……勇气可嘉,这份不顾一切的疯劲,简直跟你当年说要杀光所有普通人一样带劲。
我几乎要为他鼓掌了。
在无聊到发霉的日子里,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活生生的娱乐节目。
于是,我决定陪他玩玩。
今天黄昏,我特意走到他设陷阱的地方,还故意收敛了无限的自动防御,在空间扰动的瞬间,我给了他一个“似乎得手”的假象,就像钓鱼时,故意让浮漂轻轻颤动。
你猜怎么着?他真的冲出来了!跟我预想中的一样,手里拿着根磨尖的骨头,上面还淬了毒,直冲我的喉咙而来。
快、准、狠,决绝得完全不像是个孩子。
我当然轻松就攥住了那只细小的手腕,那只因为用力过猛而不停颤抖的手腕。
脏兮兮的小脸,柔软的黑发,单薄的睡衣,以及……那双六眼。
和我一样的苍蓝色六眼,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小鬼身上。
现在这双眼睛正充满恨意地瞪着我,好像我杀了他全家似的。
虽然我树敌不少,但这么小的仇人还是头一回见。
这剧本是不是比你的大义有趣多了?
……你要是还在我身边,肯定会用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悟,别玩过头了。”
但我偏要玩。
毕竟,在找到把你拖回正轨的方法之前——
我总得找点乐子,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