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的时候还没人回来，陈小眠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电脑登录了网文平台。

上面已经显示三天前有一封苏绯的来信，上面留言了她的Q/Q号码。

这是这个网站最常规的联络方式，陈小眠立即下载了Q/Q，然后注册了一个账号，给苏绯发了一个好友申请。

这会儿正是上班时间，编辑很快就通过了验证。

【Hello。】陈小眠率先发送了小熊猫打招呼的表情包。

【Hi，安眠。你开学了嘛？】之前通过电子邮件，苏绯知道陈小眠是一名高一新生，还感叹她娴熟的文笔和深入的思考。

【是的，苏绯姐姐。今天就准备开文啦。】

接着寒暄了几句，苏绯发现自己跟这个年轻的学生居然很有话聊。

开文的事情对于陈小眠来说轻车熟路，这次她决定写下关于自己的这三十年的故事。

她写家中低矮的房梁，窄小但方正的窗。和透过窗子就能看到的土路对面的暗黄色一个挨着一个的宽房。

也写下她记忆第一次清晰，但如今已经分不清那是真实还是想象。

爸爸的形象在她幼年的记忆里陌生而神秘，因为他鲜少出现在家里。

极少数在家时也都是路上几乎没有人的深夜，他粗暴的开门声总是将她从梦中吵醒。

每当她因此无措的在床上哭喊，旁边的弟弟也会跟着哭闹起来，声音甚至更洪亮。

便会有一个男人步履蹒跚的走进屋子。

他总用红润的、燥热的，带着怪气味的脸，笑眯眯地朝他们贴近。

然后将弟弟抱进怀里，隔着弟弟的肩膀看向她，嘴里不停地说着莫名的言语，她听不懂，也记不清。

但他的表情，说不出的愁闷。

紧接着是跟进来的疲惫但是骂骂咧咧的母亲，她迫使他将弟弟放下，将他连拖带拽的赶出房间。

然后她会转回头来将弟弟再次哄睡，见女孩也跟着安静下来，才再次把门关上。

接着，门外先是响起男人有些放肆的抱怨和愤怒，此后便是彻夜不停的尖锐的争吵。

她常常在这种混乱中再次失去意识。

第一次她头脑中的场景变得彻底清晰。是爸爸的脸映在杂乱的灶台的窗前，

急促的敲打窗户的声音瞬间超过了乒铃乓啷的厨房中母亲忙乱中制造的声响。

“弟弟走丢了！”窗外的男人大喊！

她只记得母亲听后直接甩下抹布，慌乱的追着出去，家里的大门“嘭”的一声被锁上。

她独自坐在灶台上，有些无措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家里。路过的行人不时的凑近，她很恐慌，但没办法下灶台。

渐渐的，她不敢看窗外，她的视线被屋子里的大锅吸引，咕噜咕噜的声音填满她所有的感官。

陈小眠停笔，看到自己下意识并起来的双腿，久违的松懈了。

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发现自己一边写着，身心竟然莫名地放松下来，仿佛久违的疏解。

忽然想起这个年代似乎很流行论坛。

她上网点进去实验高中的论坛，果然关于这届新生的楼已经刷了好几页。

其中不乏军训那场插曲的讨论，周柏豪的表白楼已经全是人，甚至还跟着零星几条骂陈小眠递纸巾的。

陈小眠有些无奈的扯扯嘴角，继续往下看。

评论中也不乏一些说周柏豪装货的声音，大多数是男生，以及不少人已经开始扒他初中在校的过往。

陈小眠的手指指腹漫不经心的扒拉着鼠标滑轮，她对于八卦并不感兴趣。

直到看到一个叫“声声慢”的网名发的一张男生的侧影照片，看起来像偷拍的。

那人正在角落里插着兜喝水，风吹得额前的发丝飘起来，侧面的一撮鬓角却因为并不明显的汗渍粘连在脸上。

这时候张宁安敲门进来叫她出去吃饭，还带着她的室友们一起。

大家在食堂里的大长桌上找了个空位，闲扯起来。

王岚岚性格特别开朗，有点假小子，坐下就挑起话头：“你们开学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对面的李静月愁眉苦脸的接话：“根本没准备。这次肯定完蛋了。”

王岚岚毫不留情的戳穿：“你可别扯了，我昨天还看到你在半夜学习呢。”

陈小眠觉得好笑又有点回味。读书的时候大家确实很喜欢假装自己没有努力，享受一鸣惊人的感觉。

但长大以后她明白这也许不是故意迷惑对手，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人们其实很难坦然接受自己努力过后依然结果不佳，毕竟承认自己的失败和局限对于很多成年人来说都需要很大的勇气。

李静月被点破了有些尴尬，不再说话。王岚岚又转头看向陈小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