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焰幽蓝中夹杂着金芒,跳跃着变幻形状,忽而化作飞鸟展翅,忽而又凝成莲花绽放。
然后,那人轻轻一握拳。
火焰消失,无数光点从他指缝间流泻而出,如星河倾洒,在空气中缓缓飘浮,旋转。
光点渐渐凝聚,竟幻化出一片微缩的战场。两军对阵,有军士策马冲锋,列阵持戈,甚至能看到旌旗飘扬,听到隐约的呐喊。
那景象栩栩如生,却只有巴掌大小,悬浮在他掌心之上,如同精致的琉璃沙盘。
沈祭雪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幻象持续了约莫十息,随即如烟消散,不留痕迹。
“雕虫小技,”那人放下手,语气轻松,“混口饭吃罢了。”
沈祭雪久久没有说话。
她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幻术。
“你……”沉默许久,她终于开口,“为何救我?”
那人走到火堆旁坐下,用一根木棍拨弄炭火。
“我说了,缘分。”他淡淡道,“况且,沈将军威名远播,即便是我这种山野之人,也有所耳闻。能救则救,也算积德。”
他知道她的身份。
沈祭雪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我的剑呢?”
她问得突兀,那人拨弄炭火的手顿了顿。
“剑?”他的语气很是自然,“我找到你时,你身边并无兵刃。许是遗落在战场上了,或是被旁人拾去了。”
他复又站起身,“药快凉了,将军还是趁热喝吧。你失血过多,需静养数日。此地尚算隐蔽,北狄的游骑一时半会儿寻不过来。”
说完,他推门而出,消失在屋外渐浓的暮色中。
沈祭雪盯着那扇重新合拢的木门,良久,才缓缓收回视线。
她艰难伸手,取过那碗药。药汁漆黑,气味苦涩,她仰头一饮而尽。
一个幻术师,出现在尸横遍野的战场,还恰好救了她,有何目的?
屋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人去而复返。他手里提着两只处理干净的野兔,还有一捆新鲜的野菜。
“今晚吃这个。”他说。
沈祭雪看着他熟练地架起兔子,涂抹盐粒,置于火上翻烤。油脂滴落炭火,发出滋滋声响,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你经常这样救陌生人?”她忽然问。
那人转动木叉的手顿了顿,随即笑道:“那倒不是。我一般不喜欢麻烦,尤其是,与官府有关的麻烦。”
“……我也是麻烦。”
“你不一样,”他答得干脆,“再说了,我若见死不救,良心不安。”
沈祭雪沉默。火光映照着他兜帽下的侧影,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兔子烤好后,那人撕下一条后腿,用干净的树叶包好,递给沈祭雪。她接过,默默吃起来。
肉质鲜嫩,火候恰到好处,显然这人做饭的经验极为丰富。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那人一边吃着自己那份,一边问,“北狄此番攻势凶猛,边关怕是守不住了。”
“我听逃难的百姓说,镇北军主力后撤至百里外的雍城,你父亲也在那里。”
沈祭雪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雍城是北境第二道防线,父亲退守那里,说明边关已失。她带出去的三千轻骑,恐怕已是全军覆没。
“那我便去雍城。”她答道。
那人看了她一眼:“以你现在的伤势,别说百里,十里都走不出去。”
沈祭雪:“待我能走动了,再出发。”
那人没说话,只是慢慢吃完了手里的食物。
“我可以送你一程。”他忽然说。
沈祭雪抬眸。
“就当结个善缘。”他笑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这一路上,若有人问起,你便说我是你雇的向导。”那人说,“我这个人,不喜欢跟官府打交道,更不想被卷进军务里。”
很合理的条件,但沈祭雪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为何帮我至此?”她直接问道。
那人掸了掸衣袍,心不在焉地答道:“我说了,积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我对将军你很好奇。”
“好奇什么?”
他忽然停住,笑了笑:“没什么。你早些休息吧。”
夜深了。
沈祭雪躺在干草铺上,听着屋外风声呜咽。那人睡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和衣而卧,斗篷依旧裹得严实。
她悄悄睁开眼,借着炭火的余烬观察他。
那人似有所觉,睁开眼,侧过头,看向沈祭雪,嘴角微扬。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