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岚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回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没有。谢珩或许有心自保,但弑君之事,他绝不会做,也无力去做。”
冯铮似乎仍有困惑,磕磕绊绊地说出自己的猜想:“可是,若先帝不是那时突然,谢相他恐怕……”
“冯将军能想到的,别人自然也能想到。”
萧岚再次打断他,眼神深邃:“包括谢珩自己,包括先帝,更包括,那隐藏在背后的真正黑手,利用这一点,搅乱局势,嫁祸于人,正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她见冯铮对谢珩的疑慮仍未完全消除,便决定再加一重筹码,将调查方向引向更具体的目标:“冯将军可知,如今大理寺丞,乃是已故三皇子母族的门生。而太医院院判,则与二皇子母族交往过密。”
她点出了这两个关键位置背后的势力:“本宫正是因此,才格外怀疑这两处,倘若将军仍有疑虑,可派人速去京城十里外的偏城,那里隐居着一位告老还乡的老仵作,经验极其丰富,为人刚正不阿。
将军可秘密将其接来,重新验看大师遗体,在此之间,还请将军务必保护好大师法体,不容任何人再接近。”
萧岚条理清晰,不仅指出了问题所在,更提供了具体的解决方案和可靠的人选。
冯铮听着她缜密的安排,心中再无疑虑,不知不觉间,已完全听从了她的指引。
他重重抱拳:“末将明白了!多谢殿下指点!末将这便去安排,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服。
他深深看了萧岚一眼,转身大步离去,步伐坚定。
目送冯铮的身影消失在寺门之外,禅院周遭肃杀的气氛似乎也随之缓和了几分。
曹公公心中巨石落地,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想要对萧岚说些什么,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未尽的话语。
然而,他刚张开嘴,萧岚却敏锐地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梳子,缓缓扫过禅院寂静的角落,摇曳的树影以及远处看似空无一物的廊庑。
曹公公瞬间噤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背脊陡然沁出一层冷汗,方才情势紧张,他竟未察觉,这周围或许还藏着不止一双耳朵!
禅院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片刻之后,萧岚眉头微蹙,目光锁定在禅房一侧的阴影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谢珩,你还要窃听到何时?”
阴影一阵细微的晃动,身着深色常服的谢珩,带着几分被戳穿的尴尬,从廊柱后缓步走了出来。
他先是客气地对曹公公行了一礼,然后目光便牢牢锁在了萧岚身上,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未散的担忧,有得知真相的释然,更有汹涌澎湃的感激。
他听到了,听到了她方才在冯铮面前,那般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为他洗脱嫌疑。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多谢殿下信任。”
尽管昨日她才因多疑而伤过他,但今日这危急关头的维护,她终究是信他的。
萧岚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看穿了他所有翻腾的心绪,却并未回应他的感激。
她转向曹公公,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部署:“曹公公,你先回宫吧,记住,此刻一动不如一静,什么都不要做,稳住宫内即可,冯将军那边,既已指明方向,他自会查出结果,你的首要之务,是保护好陛下。”
“老奴明白,老奴告退。”曹公公心领神会,躬身行礼,匆匆离去,不再打扰这二人。
禅院门口,此刻只剩下萧岚与谢珩。
谢珩感受到她平静目光下的审视,只觉得心底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波涛汹涌,难以平息。
他低垂着眼,再次轻声道:“臣,多谢殿下。”
萧岚淡漠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移开目光,望向寺外等候的马车,语气平淡无波:“此地不宜久留,回府再说。”
“是。”谢珩连忙应道,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马车。
车厢内空间逼仄,萧岚身上那缕熟悉的,清冽中带着一丝冷意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无孔不入地钻入谢珩的鼻息。
与来时的心急如焚不同,此刻的车厢内,气氛变得微妙而暧昧。
谢珩的心神难以抑制地荡漾起来。
除去这一天之内局势翻天覆地的变化带来的恍惚,更多的,是后知后觉地品味起她方才那坚决维护的姿态,字字句句,如同烙铁般烫在他的心尖上,滚烫,灼热,带来一阵阵战栗般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