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不如应了北狄先前所求,以长公主和亲,换取边关安宁,为我大梁赢得喘息之机啊!”
“是啊!牺牲一人,可保社稷,此乃大义!”
“请摄政王以国事为重!”
一声声大义,如同针尖刺入谢珩耳中。
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直冲头顶,他猛地从木凳上站起,平日温润的声音此刻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厉色:“荒谬!”
谢珩的怒吼叫朝堂上一片寂静,毕竟谢珩很少如此失控,突然这般,又是因为萧岚。
谢珩站得笔直,话语铿锵有力:“我大梁立国百年,铮铮铁骨,何时需要靠牺牲一女子来换取苟安?
若今日以公主和亲求存,明日是否就要割地赔款?后日是否就要开门揖盗?此等行径,与卖国何异!耻辱至极!”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主张和亲的臣子,气势惊人。
殿内一时寂静。
然而,就在这时,御史却出列,语带试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将:“摄政王如此激动,坚决反对和亲,
莫非真如外界所传言那般,是因对长公主殿下存有倾慕之心,故而因私废公,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炸开!
谢珩浑身一僵,如同被瞬间戳破最隐秘的心事,脸色煞白,竟一时语塞,无法反驳。
他这反应,落在其他大臣眼中,几乎坐实了猜测!
“原来如此!谢相,你既要总摄朝政,又觊觎公主,究竟意欲何为?!”
“莫非真想效仿前朝董卓,曹操之流乎?!”
“此乃篡位之兆!其心可诛!”
质疑声,攻讦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将谢珩淹没。
他站在御阶之旁,只觉得孤立无援,百口莫辩。
他方才那番慷慨激昂的国耻论,在众人看来,也成了掩盖私心的可笑遮羞布。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个稚嫩却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退…退朝!”
是龙椅上的小皇帝萧景宏。
他似乎被这激烈的场面吓坏了,小脸惨白,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两个字,然后便求助般地看向身旁的曹公公。
曹公公立刻尖声附和:“退朝,!”
百官这才悻悻住口,各怀心思地退出金銮殿。
谢珩站在原地,看着小皇帝被曹公公匆匆带离的背影,心中并无被解围的轻松,反而一片冰凉。
他之前只纠结于自己配不上萧岚,玷污了她。
如今看来,他若想真正拥有她,就不能站在这个摄政的位置上,这个位置本身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和鸿沟!
外戚专权,尚公主以自重,每一条都是取死之道,都是将她置于风口浪尖!
可若他放弃这个位置,对于萧岚而言,一个毫无权势,毫无利用价值的普通臣子,甚至乡野村夫,又有什么资格站在她身边?
她那样一个追求权力,掌控一切的女人,又会如何看他?只怕连一丝目光都不会再施舍。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谢相。”曹公公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站在他身后,声音低缓,“长公主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该来的,终究来了。
谢珩心中忐忑万分,方才朝堂上的风波,定然已传入她耳中。
她会如何想?是觉得他无用,连这点局面都控制不住?还是,厌恶他因私心而差点坏了她的布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的纷乱,跟着曹公公,走向御书房,心知萧岚肯定生气了。
上次的警告谢珩依旧记得,只是刚刚如此情景,谢珩真的坐不住,这些老臣凭什么就觉得萧岚身为公主。
于大梁只能和亲的作用。
他们分明什么都不知道,萧岚心底的社稷,不比任何人少!倘若不是因为她多年的精心布局,恐怕大梁早就因为皇子的夺权大打出手,不攻自破……
随着越发靠近,谢珩心却提越发紧张,他知道自己这次又冲动了。
不出谢珩所料,他刚走到御书房门外,甚至未及通传,里面便传出了萧岚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跪下!”
谢珩心头一涩,深知自己今日朝堂失仪,引来非议,确是该罚。
他没有任何犹豫,撩起官袍下摆,便在那冰凉坚硬的玉石地板上跪了下去。
殿门未开,谢珩只能垂首跪在门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翻动奏折和朱笔批阅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