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南泽盯着面前的圣旨,不爽地眯了眯眼,舌尖抵上后槽牙。
“大人,陛下此举究竟何意?”
江侥将书册轻轻搁在书架上,眉头微蹙:“若真想教导裴二公子,何不派学政官员?偏偏寻上大人,此事……透着古怪。”
江知眠指尖在书页上微微一顿,眸光沉静:“我曾在学宫担任编修,裴二又不是安分的在学堂待得住的主,也能教导他一二,这很正常,何来古怪一说?”
今晨朝会,天子难得临朝,却对粮草案草草结案,念在裴左将军御敌有功罚了半年俸禄。
这其中有没有太子参与他不知晓,倒是对裴二按上这御前失仪的罪行着实耐人寻味了些。
御前失仪一事可大可小,若真要做什么文章必不会这般轻易结果,可传旨的人却是太子……陛下此举反倒模糊了实情,让人捉摸不透。
江知眠垂眸思索,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边缘,一道细微的纸痕划过指腹。
“江侥。”
他忽然合上册子,递过去:“将这册子送去将军府。”
江侥接过,迟疑道:“大人以往不是最厌麻烦?但凡与江府无关,从不多管……”
话音未落,自家大人淡淡望来一眼。
江侥一缩脖子:“……属下这就去。”
可走出两步,又被唤住。
“罢了。”
江知眠袖摆拂过案几:“我亲自去。”
“怎能劳烦江大人。”一道笑声悠悠传来,“江大人有事自然是我来才对啊。”
江知眠神情恍惚,杂乱的思绪顺着轻笑缓慢散去,寻声望去,不由得失神。
一旁窗棂从外面推开,来人手指勾住窗沿,笑靥如花同他对望。
裴南泽斜靠在窗案边上,高束的乌发垂在身后,阳光切出朦胧剪影,火红山茶花在他身后|庭院中争相绽放。
“你怎么找过来的?”
乌衣巷府邸众多,找得到江府还能精准溜过来,可不像路痴能做到的。
裴南泽挑眉道:“怎么,江大人就这么不想见我吗?”
江知眠懂了:“你给江侥的铜钱动了手脚。”
江侥立刻扭头看他,眼睛瞪大。
“怎么能说动手脚呢?”裴南泽被戳穿了也不见心虚,摊手道:“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这人自幼胆怯若因此遭人算计如何是好,刚来京中谨小慎微些终归是没错的,就只好寻过来了。”
江侥:“……”
这人要不是刚出了牢狱他就信了。
“罢了,江侥先下去吧。”江知眠无奈叹声道:“你来得正好,过来看看这个。”
在江侥谴责的目光下,裴南泽长腿一跨翻进书房,顺手接过江知眠递来的书册。
刚要翻开的手拐了个弯按在书面上,扭头问江知眠:“江大人这是要陪我一同鉴赏话本吗?”
江知眠笑道:“倒没你那般空闲。”
这是在说他整日无所事事?
裴南泽莫名品出他的言外之意,歇了作妖的心,翻开书册,随意扫过:“你给我京中商会的采选账目做什么?莫不是江大人有什么心仪之物?”
江知眠:“近日京城灯火会便要开始了,不过……”
“灯火会是什么?”裴南泽打断。
“算是辞旧迎新的一种方式,点燃麦秸秆寓意来年五谷丰登,可天干物燥,明火常易走水,后来逐渐演变成了挂灯笼。”江知眠淡淡解释:“不过从前灯笼销售都是京中各大商会竞争,分相食之,可这次却不同。有一处的灯笼比商会出售价格更低,赢得百姓青睐。”
裴南泽对这京中习俗不是很了解,不甚在意道:“那就是这低价灯笼的材质不好,偷工减料了。”
“……裴二。”
“嗯?”裴南泽笑笑闭上嘴,“江大人请继续。”
“材质并无不同,且这些灯笼挂于百姓家中,连京城四方市也会相应置办。且为防烛火引发火灾,天宫院发明了“铁龟衔灯”装置,以中空铁龟背负灯盏,腹储清水,一旦倾覆即自动灭火。如此大批量的制作,材料运输等渠道账目皆是空白。”
没有运输渠道,莫不是同术师有关联,通过传送阵运输过来。
各州郡天高皇帝远,索贿之事常有发生,可天子脚下这些刁难要少得多,何必因为那点商税同术师交易。毕竟在普通人眼中,术师可是无情无义的异类,能少交涉就不会打交道。
如此凭空冒出灯笼,没有鬼才怪。
各大商会……京中最大商会便是裴氏二脉,让人踩在脚下蹦跶,二脉居然没有反应,当真有趣。
裴南泽自顾自饮了口茶,“江大人觉得是这卖灯笼的人有问题还是这灯笼有问题?”
“两者皆有。”
“这灯笼出自哪?”
“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