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恪心累,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算珠嘎巴一声响:“他不是天天随身带着铜钱,你让他交给衙门贿赂一下。春寒料峭的,稻草什么的多盖点,别冻着了。”
“不救他吗?”苗苗忍不住问。
裴恪想了想,这小子似乎没说近日要做什么,那就不管。于是满不在乎道:“有什么好救的,见不到我还清净。出去把门带上啊。”说完再次埋头算起账。
苗苗关门的手一顿,反手推开,敞亮的天光滑进房中,苗苗满意嘿嘿一笑,迈着步子跑远了。
裴恪:“……”
裴南泽那小子在哪捡来的倒霉玩意?
苗苗木着脸走到府门前,他神识强大,老早就察觉这人在找他。
裴氏分两脉,一脉为官,二脉通商,多为术师。
将军府常有术师往来,也让这群裴氏一脉逐渐嚣张,根本不把鬼魂放在眼里。
故此将军府内从不设阵,术法随时随地都可以使用。
老管家见他来,递上纸条:“一个衙门狱卒送来的。”
“嗯。”苗苗展开看了眼,纸条在他手上燃烧殆尽:“东市。”
“少爷可需要我们相助?”
一声忧淡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苗苗回身望去,来人身穿深黑劲装,深色外纱笼罩在外又打碎那股凌厉的杀气,诡异达到一种平衡。
她腰侧挂着一柄长剑,剑穗随着她步伐摇曳,除此之外身上再无配饰。
“卫卫姐!”苗苗一见人来,两指按住嘴角上提,木头脸上扬起笑:“你怎么来一脉了,二脉没事了吗?”
卫卫淡淡道:“是啊。裴恪最近在查粮草案,我闲来无事就回了。”
她低头看了眼苗苗,“二公子可是遇到难处,需要我们帮助?”
苗苗认真想了想,能有什么难处?
在牢中……有钱花不出去算吗?
他摇摇头:“我出去一下。”
面对去而复返的江知眠,裴南泽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捧脸,左右摇晃着身体,“江大人来得这样勤快,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万分羞怯啊。”
这人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丝毫不见羞涩。
躲是躲不过去。
江知眠权当他是个哑巴:“陛下召你入宫,即刻动身。”
裴南泽听话点头,双手抬高冲江知眠仰头笑道:“劳烦江大人帮我开个锁。”
手上锁链随着他动作碰撞出轻响。
这样自若莫不是早就知道陛下会召见,当真是连诏狱都关不住他。
他想的入神,自然没察觉裴南泽仰头歪笑,夹在指缝中的钱面闪过一丝光亮。
没有,什么都没有。
裴南泽摩挲着铜钱幕面纹路,心声听不到。
他究竟是谁?
凡存红尘万物,就没他算不出来的,这样的例外如同脱离掌控……这个人会成为他的阻碍吗?
总要再试探试探此人的目的。
裴南泽伸手抓着他的衣摆,“江大人总不会忍心让我带着镣铐出去吧?”
江知眠弯腰动作一顿,直起身轻笑道:“你有这般觉悟,倒也不是不可以,那便戴着不必解开了。”
“……”裴南泽嘴角忍不住抽搐,他做什么上赶着提建议。
眼见说不通,裴南泽也不再讲道理,胡搅蛮缠盘腿坐着不动,“江大人都这样说了,我遵从便是。只不过这镣铐太重,坠在身上走不动,不如你抱我出去啊?”
站在外的狱卒一脸震惊,这裴二公子这般不正经,让人家抱?不会有什么断袖之癖吧?
抬眼正巧同戏谑笑着的裴南泽对上视线,慌忙错开。
裴南泽在心中冷笑连连,若不是为了试探,他至于这么恶心自己嘛,自己都要说吐了。
这边江知眠弯腰,作势给他开锁,披散的发丝似有若无撩拨他的呼吸,浅淡的香气窜入鼻息,令他下意识紧绷身体,一种难以言说的异样感在心头乱窜。
他可不想同别人传出什么断袖这种空穴来风的谣言。
“我自己来就好。”
身子一扭,避开江知眠动作,取出藏在稻草中的铁丝,指尖搓动伸进锁孔飞快一别,锁链应声打开。
“……”江知眠面无表情看着他,“二公子真是多才多艺。”
“如此多才,可博得江大人芳心了?”裴南泽面无表情回看过去,半晌,撑桌起身,“走吧。”
打开的锁链丢到木桌上化作铁水,发出呲呲响声,烧焦味伴着浓烟充斥牢房。
一出牢房,裴二觉得空气都变新鲜了,跟在江知眠身后,没走几步脸色又陡转极下。
走在前面的江知眠被他扯着手腕,被迫停步,他好整以暇回过头,想看看裴南泽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果然,裴南泽没让他失望,指着一众牢房质问:“等会,为什么只有我的牢房用的是阵术,其他的都是一张符纸,甚至有的符纸都受潮了根本就是在虚张声势唬人?”
一般来说这么单独的区别对待,是个正常人都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可裴南泽不,冲着江知眠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
江知眠暗道不妙,抢先开口:“因为比起二公子,他们对自己的身份有清晰的定位。”
“比如?”
“比如,有自知之明。”
“……”
裴南泽眯眼注视着他,很有自知之明品味一番,这是在变相嫌他在牢里太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