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子。”走在林序身后一步的闻寂忽然低声开口。
台阶上的素白荧光并不均匀。有的亮些,有的暗些,有的地方明灭不定。
林序在阶梯底部前几步停下,仔细观察。
荧光较亮的台阶,人壳轮廓相对平静。荧光暗淡或闪烁的,人壳扭动更加剧烈,缝隙里甚至探出细小的黑色根须。
“踩亮的。”林序没解释。
他率先踏上了第一级荧光稳定的台阶。
脚落下,人壳发出咔嚓声,台阶稳固如常。一股怨念从脚下渗上来,贴着鞋底蔓延。
闻寂紧随其后,选了旁边另一级较亮的台阶。雷烈、严清秋、莫星遥依次跟上,各自找落脚点。
攀登开始。
每一级台阶,都踩在无数人壳之上。
那些扭曲的人壳轮廓在近距离看更加触目惊心,男女老幼的形态都能分辨出来,共同的是被压扁的痛苦。
荧光覆在其上,隔绝了大部分直接的诅咒冲击,但底下那股气息还在渗上来。
越往上,来自顶端阴影的凝视压力越大。空气变得粘滞,每一次抬腿都像在逆着水流前行。
严清秋已经喘不过气,几乎是被闻寂半拖半拽着往上走。
雷烈伤腿颤抖,汗水混着血水浸透裤管,全靠一股悍勇之气支撑。
莫星遥的步伐也开始不稳,她眼底的数据流越来越乱,警报在视野边缘不停闪。
她停了一步,又继续走。
林序走在最前,步子也在变沉,孝衣上的数字烫得厉害。
攀登过半,距离顶端祭坛平台只剩十几级台阶。
祭坛顶端,苍白火焰中的阴影忽然抬起了手。
那只手由阴影凝成,对着他们虚空一按。
“轰——”
一股力量从天而降,直接碾下。
五人身上的孝衣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背后的数字疯狂跳动、放大,仿佛要脱离布料,烙进灵魂。
“啊!!”严清秋惨叫一声,七窍渗血,瘫软在台阶上,失去了意识。
雷烈怒吼,试图以意志对抗。数字化作锁链虚影将他捆住,他单膝跪倒,手里的东西脱手滚了出去。
闻寂闷哼,身上的“肆拾捌”化作山影压下。他双腿颤抖,骨骼作响,撑住台阶,膝弯了,又硬撑着直起来。
莫星遥视野里的数据瞬间全黑。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
林序身体一晃,脚下的荧光骤然暗淡。
孝衣上的数字爆发出刺目光芒。那股定义他的意念正在冲击他,试图将他重新摁回规则的模子里。
光径在脚下明灭不定。血池中的手臂发出兴奋的摩擦声。
阴影的手依旧虚按着。
一个声音在每个人的灵魂中轰鸣:
【跪下。】
【认罪。】
【此乃天经地义。】
林序低着头,身体在压力下微微颤抖。
他慢慢抬起头。
看向那按下的阴影之手,看向苍白火焰中那不可名状的轮廓。
他的眼神空了下来,什么都被盖过去了,只剩一片空白。
这天经地义,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