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母亲就要做移植手术了,孟鸿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由就拨通了她的号码。
自从来省城,他并未给她电话,除夕夜,她已经分担了他绝大的压力,还给了他鼓励,他不能一而再地软弱了。
他是个男人,要担起责任。
但他很想她,特别是此刻,很想听听她的声音。
铃声响了许久,就在他以为不会接通的时候,一个低低的声音传来:“孟老师,是你吗?”
“小晨?你好!你放学了?”话一出口就觉不对,今天是周二,此时不过9:00,正是上课的时候,他将要找补的,就听到了她的哭声。
“孟老师,你能来一下吗?妈妈发烧了!”
他一怔,心给什么抓了一下,“小晨,你别急,我现在就过去!但需要两个小时,你会打120吗?或者找赵岚,就是你赵姨……”
“我们在医院,但妈妈一直不好,我很害怕。”
“哪家医院?”他愕然,在医院还发烧?
“省城第二人民医院……”
造血干细胞捐献前,志愿者需要打动员针,每天一针,学名叫“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以促使造血干细胞大量生长并释放到外周血中。
这针,有人打了没反应,一切如常,但也有人会出现酸痛、皮肤疹、发热等症状。
林蔚属于后者。
第一针打下去,她就开始发烧,到今天就有些烧迷糊了,说话也没气力,只能昏昏沉沉地躺着,连翻身都要护士协助。
好在耳朵还算清晰,能听见女儿的动静,她稍稍放心。
“妈妈,你要不要喝水?”
她轻轻摇头。
她带着女儿过来时,把医生护士吓了一跳,曾未见过小孩子做陪护的。
但听了她的讲述后,惊跳就变成了同情与佩服,于是特事特办,给她们一个单独房间。
孟鸿到时,就见小晨立在床边,拿着毛巾,踮起脚,给她擦额头的汗水。
他的心开始撕疼,呼吸一顿。他攥了攥手,告诉自己要冷静,然后推开门,轻轻走进去。
听见脚步声,小晨回头,“孟老师!”
她又哭了,哭着扑向他,抱住他,“孟老师,妈妈怎么还不好?”
“会好的。”他轻声道,拍了拍她后背,牵着那小手,走到病床前。
床上的人盖着被子,闭着眼睛,脸色潮红,嘴唇裂了口子,身体蜷曲着,一副害冷的模样。
他把手伸到被下,轻轻握住那冷湿的手,颤声唤道,“林蔚——”
她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想睁眼,却是不能。
“林蔚,能听见我说话吗?现在我要替你做决定了,咱们不捐了!”
什么大爱,什么天使,他才不要她遭这份罪。
话音未落的,就听有人推门进来。
回头,一张似曾见过的脸,但一时记不起了。但对方认得他,一下就喊出了他的姓氏,“孟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你又是谁?”
“这位是王叔叔,妈妈的朋友。”小晨的声音响起。
孟鸿一怔,总算认出来了,“王主任,你来血液科了?”
“不是,我只是来看看林蔚。”她来那天,两人在大厅撞遇,得知她无陪护,这几天他都过来探看。
说完,王勤又催他走,“快走,你真不能在这儿!要是给人瞧见……”
“为什么?”
“规定。捐献的规定,你不知道吗?”
“捐献”二字提醒了孟鸿,对,他们不捐了,他得找医生去!跟他一个不相干的人浪费什么时间!
他看了那床头卡一眼,只见责任医生一栏写着“何冲”二字。
他拉开房门,“我走,你也走。”
王勤知道拖延一刻,就有一刻的危险,他已瞧见了她,还是老样子,便也不跟他争论,跟小晨摆摆手就离开了。
孟鸿紧跟着出了病房,看看标识,往医生办公室而去。
“先生,您找谁?”路过护士站时,有人喊他。
“何医生在吗?”
“何医生开会去了。您有什么事吗?”
临时终止捐献,不是护士同意就行的,孟鸿不想一番话做两次说,就问何医生多久回来。
护士看了挂钟一眼,9:40,“还有五分钟,您稍等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