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会打他。
打醒他,也惊醒她。
所以,她不后悔。
这一夜,林蔚睡得很沉,是那种诸事落定,再无惊扰的沉稳。
没有梦,一觉直到天光清亮。
第二天早上送走两个孩子,林蔚开始清扫。厨房,卧室,客厅,卫生间,处处俱到。秋阳跳进来,伴着她的脚步起舞。
一个上午,一身细汗,一片洁净。
她满意地坐在沙发上歇息,然后就接到了孟妍的微信。
“家里还好吧?”
“好的,放心。”
“那我就放心了,我马上登机了,再联系。”
“好的。”
她没提昨晚事的一个字,也许是不知道,也许是不便多言,也许是顾及她的颜面。
但不管哪种,都很好。
过去的事,说什么也无益。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都过去了。
林蔚喝一口陈皮水,现在她只担心赵岚,她的朋友。
军区直接来电,不会是小事。
尽管林蔚一再不让自己乱想,但下午赵岚的哭声还是印证了那最糟糕的可能。
“我哥一会儿去接晓剑,你去我家,给他找两件衣裳,再去学校接他出来……”
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铮铮誓言,化为颗颗泪珠,有不舍,有钦佩,有怀念。
看着热搜上的那张讣告,林蔚才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李守国。
时年三十三岁。
照片上的他,剑眉方脸,不怒自威,凛然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但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他了。
生命有多坚强,就有多脆弱。
林蔚焦急地等待赵岚。
本说七天后就回来的,但一直过了半月,才见到人。
原来就在李连长殉职的第三天,他母亲也去世了。
赵岚身为儿妇,自当尽孝。
“赵姐——”火车站出来,林蔚看着副驾驶座上的朋友,真不知说什么好,安慰是没用的。
她只好握紧了她的手。
“我没事。跟他谈对象时,我就做好了这个准备。他是军人,为国尽忠,应该的。”她哑着嗓子道,“只是晓剑怎么办?”
后座上的男孩蜷缩着,睡着了。
林蔚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会好的,赵姐,咱们一起,把晓剑带大。”
到家,赵岚就睡了,晓剑却是醒了,也不说话,只是开始收拾父亲的各种物品。
子弹壳,坦克模型,军旗,迷彩装,军功章,奖杯,林林总总装了一个纸箱。
林蔚去厨房做了饭,让他吃些,他点头,沉默着吃完,忽地开口,“林姨,最好的军校是哪所?”
“国防科技大学。”
“在北京?”
“长沙。”
男孩去看墙上的中国地图,看着看着,从裤兜里拿出一枚红色五角星贴了上去。
林蔚过去,立在他身后,看着那红星,轻拍那瘦小的肩膀。
两人都没有说话。
经此大变,林蔚以为赵岚需要时间调整的,但她第二天就去了超市。
“为了晓剑,我也得撑下去。放心,有事我会找你的。”
听她这么说,林蔚也不好再劝,只暗暗忧心。
一天,两天……一个礼拜过去了,赵岚如常地进出,气色也渐渐恢复,林蔚这才舒了口气。
她能坚强的面对,是最好的。
逝者已矣,留下的还得往前走。
十一月的沛城,已有了冬天的样子。天空是暗沉的,风是刺骨的,树是光秃秃的,海是灰蓝的。
人们都换了冬装,疾控中心发了消息,请市民预防流感。
林蔚每天都煮姜枣茶,让小晨晓剑带去学校喝,又把常用的感冒药玉屏风颗粒啦、小柴胡颗粒等备齐,还给陈巧芬也带了一份,陈巧芬笑她谨慎。
就在这天,林蔚接到了袁鹏的电话。
请她负责《牡丹斩》的剧本。
虽说都是创作,但剧本与漫画毕竟不同,之前的《宝镜杀》剧本写的她费心费神,于是这次就拒绝了。
搁下电话,袁鹏冲一侧沉默的孟鸿道:“你帮我说说呗!没有剧本,开不了机啊。”
见孟鸿不应,又道,“你放过我一次鸽子啦,这次怎么也得帮我!”
他说的是六月新项目编曲的事,本打算交由孟鸿负责的,但偏不随人愿。
“恕难从命。”孟鸿扔下手里的曲谱,拄着拐杖去了洗手间。
袁鹏从书房跟出来,不依不饶,“你办不难吧?你不是……”
“我要准备音乐会,没工夫。”
这话一点儿说服力也没有,袁鹏盯着他,忽地大笑起来,“孟同学,你不对劲啊!莫不是跟我一样,也被美人嫌弃了?”
他上前揽住他肩膀,“这有什么!咱们又不差,一定还能遇见更好的!”
孟鸿本就烦躁,就要拿脚踹他的,却被他一跳闪开了,“小心,你这腿取了钢板,弱着呢!再来一次就真废了!”
嘭!洗手间的门重重合上,暂时获得清净的孟鸿靠在洗手台上,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出定位系统,看着那个闪动的小绿点,瞬间就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