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蔚立在厅上,只觉冷意丝丝漫漫地侵入肌肤,跟钝刀子似的,割得她浑身疼痛不已。
他的身影已看不见了,偌大的院子里,厅上,空寂如无人之地。
风吹进来,带着秋阳的爽气,拨乱了她的及肩短发。
他生气了,她知道。
但她要如何赔罪呢?他是她的恩人,她现在能做的却有限。
想着这个无能的自己,她的气恼就不可遏制地涌了上来。
无能如她,还有何颜面立在此地。
她急步往外走,刚走两步,只觉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到再看清眼前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张大床上,身上盖着条白色薄被。
床头灯亮着,橘色的光拢着她的手提袋并一个白瓷杯,床前椅背上搭着那蓝色风衣。
她定了定神,急忙坐起,发现身上依旧穿着白色立领羊绒衫、蓝色阔腿仔裤,白棉袜,不由松了口气。
再看,这才注意到左边墙上开有大窗,窗扇闭着,白色窗帘拢在侧旁,窗外昏暗暗的。
她从手提袋里拿出手机一看,17:47。
这么晚了,她心一凛,下床,见自己的蓝色运动鞋旁边放着双白色棉拖。
她穿了自己的鞋子,连风衣也穿上,当即开了门出去。
一眼就看见了楼梯,隐约还有人声。
她心一紧,立在护栏旁探看,就见不远处沈青云正跟一个男子说话。
两人立在打开的圆顶灯下,旁边的桌上摆着三套餐具,那桌子是原木的,当中摆着一瓶五颜六色的菊花。
还是在他家啊。
她眨了眨眼,记起前事,旋即又回了房间。
此时,她不想跟外人多说话,总觉尴尬。
一关上房门,她就给孟妍打电话,今早登机时,两人留了电话号码,“北京那么大,万一走散了,还是电话及时”。
当时的戏言,此时却是至理。
但没有接通,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林蔚关了手机,在椅子上坐了会儿,总觉气闷,就去开窗。
窗扇将打开,就有琴声传来,呜咽低徊,如泣如诉,凄婉不绝。
是《殇》。
她心一颤,循声望去,不觉怔住。
落日的余辉下,孟鸿坐在轮椅上,拉奏大提琴。
轮椅停在草地上。宽阔的草地,四周无有遮掩,他就那样坐着,背对着她。
暮色拢着他,冷风吹着他,他浑然不觉,只是拉弓按弦。
相同的音符一次次从他指尖滚落。
滚烫的泪珠一次次漫过她的面庞。
孟鸿。
她暗暗唤他,有那么几个瞬间,她都想冲过去抱住他。
但强大的理智遏止了她。
她只是林蔚。
他却是她的朋友。
更是她的救命恩人。
忽然,有人敲门。
林蔚急忙关了窗,脱了风衣搭在椅背上,脱鞋躺回床上,把脸埋在枕巾里。
将躺稳,就听有人推门进来。
“林蔚,”是孟妍的声音,疑惑的,“没醒吗?那刚才是……”
“哎呀,你来了。”她搓着眼转过身,“我刚起了,还是困,就又睡了。”
孟妍立在床边,打量着她,“现在可是醒了?告诉我,我是谁?”
林蔚一怔,坐起来,拉住她手,“孟妍,你没事吧?”
“告诉我,我是谁?”她又道。
“你是孟妍呀!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她在她脸前摆摆手,“孟妍,我是林蔚,你能听见吗?”
见她焦灼不已,孟妍再绷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林蔚又是一怔,旋即拿手掐她胳膊,“你吓死我了。”
“是我被你吓死了好吗?”孟妍坐上床,看着她,“是谁,好不好地躺在地上?叫也不应,喊也不答!”
“我?”林蔚点点自己心口。
“是啊!低血糖。”孟妍捏捏她腮,“平时看着挺结实的,怎么关键时刻就成了糖吹的?”
林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啊。”
“怪我,那羊肉汤,该让你喝两碗的。”
“哈?”
“现在觉得怎么样?”
“很好啊。”
“那咱们去吃饭。医生说了,你就是吃的太少!”
林蔚应着,却又记起什么,将要说在房间吃的,又觉得不合适,只得硬着头皮同孟妍下楼。
将在餐桌旁坐下,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就来布菜布饭。
他穿着白衬衣,黑条纹马甲,黑领结,黑西裤,戴着白手套,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孟鸿呢,孔叔。”孟妍问。
“孟先生去见陆总了,得很晚回来。两位请便。”
闻言,林蔚这才发现,桌上只剩两套餐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