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到底情深,毕竟世上,只有他们流着相同的血。
客厅里,林蔚同小晨在做成语接龙。
这游戏原是晓剑同小晨玩的。那晓剑上了小学一年级,自以为字词都比小晨学的多,定是胜算在握,却是连吃败局。
原因嘛,也简单。小晨临摹字帖,遇到生字就会翻字典,日积月累的,词汇量早就超越了幼儿园的水平。
“气度不凡。”
“凡胎肉眼。”
“眼花缭乱。”
“乱琼碎玉。”
游戏让人欢愉,因为可以脱离尘事,暂时的,也好。
咚咚的敲门声传来。
母女两个一怔,齐齐停下。
林蔚示意女儿回卧房,她拿起手机,拨上报警的号码,又去厨房拿了热水壶在手,这才走到那无有猫眼的门后,问是谁。
“是我,帮我开一下门。”
是他,他没带钥匙!
临走前,他把钥匙给了她。
林蔚定下心,开门,一下没开开,啊,给她反锁了!
于是急急去拿钥匙,明明放在饭桌上的,却不见了,一通急找,最后是在洗手间的挂钩上找见的。
怎么会在这儿呢?
啊,他给自己后,自己继续做清扫,顺手挂在那儿了吧。
好容易开了门。
“抱歉,我一时寻不见钥匙。”
孟鸿等的有些焦心,又见她怔怔的,脸色有些白,以为她忧心案子,当即轻轻开口。
“别想太多,会好的。”
“哦,不要紧,我只是一时寻不见钥匙。”她接过琴囊,“麻烦你了!”
客气中,带着疏离。
孟鸿一怔,看着她,想说什么的,却被小晨的欢呼打断。
“孟老师,你回来了!”
小孩子无从掩饰,期盼之意,跃然面上。
“让你久等了。”他轻轻一笑。
古琴被安置在客房的桐木桌上。
很合适。
本来嘛,那木桌就是为这琴打造的。当年,孟振云给儿女斫琴,做了配套的桌椅。
只是孟鸿不学,他的那一套就被放进了储物间。
及至买了这房子,陈巧芬嫌储物间太挤,让他给拿了来,当个小茶桌用。
隔了这么多年,琴跟桌,终于会合,就像看着走散的老友重逢,孟鸿甚是欣慰,还有感激。
“小晨,今天只能练一个小时了。”林蔚提醒女儿,已经20:25,虽然22:00前都可练习,不算扰民,但那样不好。做事,公德心很重要,特别是邻里相处。
“嗯,我明天多练一个半小时,给补上。”
琴声响起,两个大人默默退出,回到客厅。
林蔚拿了那应急包,进了次卧。
孟鸿跟过去,“你跟小晨睡主卧啊。”这次卧小,床窄,两个人太挤。
林蔚看着簇新的床,“这里就好。”
啊,怪不得她肯同自己一起整理床铺,原是做了这个打算。亏他还高兴暗喜呢。
“我要住这里。”他说着,大步走到床前,平平躺下,展开双臂,“我先看上的,归我。”
如抢地盘的悍匪,明明就在他自己家里。
“孟鸿,我们是……”
“客人”二字未出口的,就被他截断,用手的,他一把牵住她,一拉,她也倒卧在床上。
她一惊,抬头,就迎上那双澄澈的眸子。
他侧头看着她。
“林蔚,你很好,别说一个主卧,就是总统套房也住的。”他按住她手,“真的,等过些日子,咱们一起去旅行,就住总统套房。那时,你可得把主卧让给我。就这么说定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好像胡话。
她忍不住问,“孟鸿,你,你没事吧?”
“有事。”
“啊?”
“你快答应我啊,答应了我就好了。”
他摇了摇她手,神情认真而恳切。
林蔚有些糊涂了,“不是,孟鸿……”
孟鸿忽地向她靠近,他的脸都要贴上她脸了,彼此的呼吸可闻。
林蔚愣住,眼睛不自觉地眨,心跳如擂鼓。
他却忽地笑了。
就那样笑看着她,举起手,伸出小拇指,“拉钩!”
如有鬼使神差,她也伸出了小拇指。
两指相勾,他认真道,“林蔚会在这房里住一百年!”
夜深了,林蔚躺在主卧室的床上,耳畔是小晨匀称的呼吸,她已睡熟了。
练了琴,又临了帖,她实在累。
林蔚也很累,但一点儿睡意也无。
思绪纷乱,一会儿想那诽谤的恶人是否被捕,一会儿想要不要给小晨请假。
又想到他的那句话。
一百年。
太久了。
且不说她没有这个寿数,就算有,这房子也不行,七十年的产权到期,政策不定怎么样呢!
他不知道吗?
他为何要这样说?
答案呼之欲出。
她闭了闭眼睛。
不,只是玩笑。他逗自己的!
对,就是这样,只是玩笑,不要当真。
又不是小孩子,还拉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