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翠翘笑道:“鬼也不怕?”
于鹤润道:“不怕。真要说的话,我怕你。”
梁翠翘道:“我怎么了?”
于鹤润低声道:“唔,我不说了,不说了,你收拾吧。”
梁翠翘催促道:“你说啊——”她说完了,忽地低下头去,一言不发地挑拣着袋子里的冬装,过了一小会,她才嗫嚅着道:“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我猜都不是什么好话,叫我听了就生你的气,是不是?”
半晌,只听于鹤润长地叹喟,咬牙道:“你是真不知道人会害羞。”
梁翠翘一呆,笑说:“那么对不起,对不起!……真不知道是你害羞,还是我害羞了……”
他们不禁同笑了一阵,于鹤润问:“这里边装的是什么?”
梁翠翘道:“我冬天穿的,很多小了的衣服。你来看看么?”
于鹤润道:“好啊。”
他凑近了,在梁翠翘面前蹲下来,没看几眼,又笑着说:“女孩子的衣服,我不懂。”
梁翠翘道:“你很懂的话,那太危险了。”
于鹤润笑道:“这句话我懂了。”
他向她一笑,梁翠翘垂下头去,噗嗤一下也笑了。收拾完出来时,她抽空看了时间,已经到凌晨了。
于鹤润在她之前出门,替她分担了许多,到楼下了,梁翠翘边拉行李边向他笑道:“要是没有你帮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于鹤润向车尾去,将后备箱打开,背袋抱了进去,关上的时候笑道:“我要是不在,我相信你无非是自己要忙的时间长一点,出行不大方便。”
梁翠翘道:“我认为不行。”
于鹤润安慰道:“我知道,你有一点害怕。现在还怕吗?”
梁翠翘低声道:“不。”
她鬼神神差地转头向后方高高的楼栋上望,许多扇窗户像水晶滴子似的,澄黄黄地浮着,梁翠翘默默往上数,到她那一层,简直像另一个世界出来的异类,一阵寂寥之中,有一点风在洒洒,她一想到待会便脱离这里,瞬间产生一股奇异、怀疑。
只是悄悄的,仿佛安了心,押金什么的,只好明天去找房东了,离这里越远越好。她露出一个几尽看不见的微笑。
梁翠翘笑道:“我现在一想,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好怕的,你看在楼下,那么黑我不怕,奇怪,刚才我在那个房里面,我就有点害怕,我自己都说不清怎么回事!”
她顺势往前去,面色如常地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那车仿佛成了她的一部分。
那是她的?她不过是已经认为于鹤润是她的了。
恐怕这样也很好。
翠翘又说:“嗳,好像吃了灵药一样。”
于鹤润坐进车里,笑道:“是吗?也许是有人在保护你呢。”他后面又改口,“我说错了,是神仙,神仙给的灵药。”
梁翠翘笑嘻嘻地道:“我倒愿信这世上没神仙,要是真有祂哪里能帮我呢?”
于鹤润笑道:“都说神保佑善良之人么。”
梁翠翘笑道:“那我可要躲远了,神仙看见我真要大发雷霆,我做的坏事太多了!”
于鹤润道:“别这么说自己。”
梁翠翘笑了几下,把嘴紧闭上。车驶出小区,泊油路旁一杆灯闪过去,那光影还在,映在她那头的窗玻璃上,像一支沉默的箭矢,细条条的一搓,金光四溢。她的头轻轻倚在了上面。这车里顗静得很,一,没有放音乐;二,在车里根本听不到一点风速。翠翘还想说点什么,倒哑口无言起来,有一点惭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