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鹤润直了身子,摸着阑干下来,他有一件外套摘下来了,在手臂上搭着,他将头给轻轻低着,两只手十指交在一块,仿佛正在思考措辞。
他走,梁翠翘也在旁边跟着,还等着他回答。
走到他车边,于鹤润拉着外套的两片来回旋翻,从右边那只里面一个夹层里拿出车钥匙来,他的是一辆黑车,翠翘不懂车,不知道什么牌子,总之是很新很靓的。
她会有点钦慕。
于鹤润一面将车门拉开,一面向她解释道:“人家都当我是个正式的人。”
梁翠翘忙道:“我也当你是这样。你刚才说的话,和你这个人是一样的。”
于鹤润笑道:“我还没说完,你就懂了。”
梁翠翘道:“我不懂,我只是把我心里的话都说了,其实也并不符合你心理吧。”
于鹤润顿了一顿,笑了笑没回答,他道:“送你去医院好吗?”
上了车,她实在激动,但总感觉隔着两个世界。去医院里面消了毒抹了药,脸上贴一个小白包,那医生桌上有一小面镜子,她看着照了照,觉得非常的滑稽。
他们出了办公室,到过道的椅子上坐着,那些药单子全是于鹤润陪她一块去的。知道他闲,今天真是闲的有点可怕。
他坐在她旁边,低头去看手机来的消息,梁翠翘将身子向外偏一些,头也歪过去,下巴颏垂下来,消静了不久,她听于鹤润问:“好多了吧?”
梁翠翘转过头笑道:“嗯,好多了。”她又问,“你是不是得走了?”说完便后了悔,她好像要赶走人一样,但的确心里是不希望他走的,仿佛他一走,自己一定会想起别的事来,那太恐怖了。
于鹤润道:“不着急。”他倒是淡淡的。
梁翠翘微笑道:“我以为——他们会找你。”
于鹤润道:“谁?”他看她有介怀,当时便悟了,道,“噢,锦世,那已经都结束了,我不是说过了?”他笑了笑,又说,“我也不大知道,那毕竟不是我的事,和锦世,关系也不大。”
梁翠翘谨慎地点了点头。于鹤润道:“其实我真有点好奇。”
梁翠翘立刻抬头道:“我以为你知道。”
于鹤润道:“我不知道。”
梁翠翘道:“这是我的问题。”
于鹤润道:“那她就打了你?”
梁翠翘道:“是我先动的手。”
于鹤润脸上有点意外,末了道:“这么回事。”
梁翠翘等了一小会,他没再问她,她自己只逼着自己主动地说道:“本来是约好一块吃饭去的,刚开始就一点摩擦,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打起来了,闹到警局里,这我也没想到。”
于鹤润道:“朋友之间,也会这么凶么。”
梁翠翘道:“难道你没跟你朋友吵过架吗?”
她问这问题,倒有点无所事事,因为她自己也是头一次那么激烈地对抗朋友。
于鹤润道:“当学生的时候有,现在,我是有心无力了。”
梁翠翘笑起来说:“好像说得你自己很没劲。”
于鹤润道:“不是没劲,是不至于闹成这样。我看你们关系很好。”
梁翠翘沉默不久,道:“像你说的,如果关系不好,也不会这样闹了。”
于鹤润道:“你说得好。”
梁翠翘道:“我以后就不这样跟人家闹了。”
于鹤润道:“你们以后肯定不联系了。”
梁翠翘低声道:“是。”
一想着跟苏琼仪都闹成这个样子,那么她还能跟谁做上朋友,真做上了,谁能够容忍她这样的性格,恐怕不是被人瞧不起,就是她要骑到人家头上,不免心情沉下来。
于鹤润道:“我倒是没在她脸上看到跟你一样明显的伤。”
梁翠翘很后面才回味过来,他是说苏琼仪狠,到底会有一点可怜自己的意思。这要又是他的手段,假的,对她而言又趋近是真的;要是真的可怜,好像天大的惊喜砸下来,一下子她被砸得头晕目眩,她总起疑,认为自己不会给于鹤润造成波澜,但可能他确实是有一点青睐她,关注她,可这关注能超越他和戴锦世的交情吗?难道他们也没有这么深吧?但总会,拉帮结派的……为什么他就不这样?难得,难得,这样一个男人。
或许真有一点喜欢她。可是另一股恐惧席卷了她,她拼命跟自己说,真的不可以这样!她到底得想清楚于鹤润是不是认真的,不能同他们头一次相见时一样的想法了,只有那点旖旎,根本不能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