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雨林被大火烧成荒漠,浓烟遮了三天三夜,焦土上的尸体堆得比山还高。至此,狱门成了古国,孜劫岐被拖下神坛,人称毒疫世,背上滔天的愧。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留下他,国主为什么不杀了他?不死之身是枷锁,滔天愧疚是诅咒,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光阴似流水又游过了十年。
某一天,突然的变故,仓促的落幕,一位无名小卒将残躯的狼主往苦寒雪山上抬,那时的孜劫白横早已疯癫失智,什么权谋,什么复仇,什么刺杀,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一股执念,推着她往雪山里走,往寒风里走,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霓虹灯下,死在温暖的毒蛊里。
无奈天意弄人,寻错了路,找错了屋,安置好狼主后,小卒力竭而亡,孜劫玥寻来,二人静静死于山巅。
孜劫岐事后才知白横死讯,他心底一沉,还是不肯原谅吗,即使濒死之际被抬到雪山,却始终不肯再见吗。
绝望又添一笔,日夜缠磨。
忽然某一刻,心头猛地一怔,寒意涌上脊梁,怎么会,怎么可能,天命之子怎会凄惨死去。
下一秒,祝由术再起,焚香卦象后,玄机昭然。
他先是愣住,后发出阵阵苦笑,原来如此,天命是延续的,从始至终,真正命格浩瀚、承载天命的,是她的后代,是她诞下的女儿。
就躺在枯床上的女儿。
独夷氏睁眼,屋里的彩色烛火还在燃烧,霓虹摇曳。
弥乐,这位命格浩瀚的人,也已气绝身亡。天光打向她惨白人寰的脸,胸口没有起伏,鼻息没了动静,尸体已经硬了。
“为什么?”
祝由不会错。
他的卦象从来没有出过错。
白横的命格浩大如朝阳,弥乐承载天命,她该是万世开太平的那个人。
可为什么?为什么结局,又是这么悲惨的死去?
那日他眼看着弥乐虚弱地敲门,艰难地走来,而又痛苦地躺在枯床上。
他就坐在床旁等,一直在等那个奇迹,等待属于天命人的奇迹出现。
可奇迹并没有,血是从七窍一点一点地流干,等到的,是弥乐静静地咽气,尸体渐渐僵硬。
独夷氏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九针术还在,巫蛊术还在,祝由术还在。可这三门通天奇术,救不回一个天命之人。
“天命之事,我一届凡人,插不得手。”
他喃喃着,却忽然想起了白横,那年白横刺杀夺权的前一夜,来过门前,跪在雪地里,磕头磕出血来,“师父,若有朝一日,小乐遇险,还请您看在师徒多年情分上,施以援手。”
“援手……援手……”
独夷氏低头,反复念叨着。
他又忽然想到一句话:“一位明君的诞生造福的何止千家万户” 。
而弥乐虽为女子,何曾不是明君,万世开太平的承诺,还未实现呢……
屋外的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第一缕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照在独夷氏的脸上。
他明白了,他全明白了!
为何无师无门,却自悟三门通天奇术?
为何一出生,便是天纵命格?
为何国主焚尽百姓,偏偏留下了我?
因为天道从一开始就安排好了。他的一切天赋、一切罪孽、一切苟活,都是为了这一刻。
一个罪恶滔天的人,换一个明主的延续。
独夷氏站直身体,双手结印,彩色的烛火一根接一根地熄灭,他的头发在一瞬间全白了,皮肤开始干枯如木。
“我愿用焚尽必身修为、百毒不侵之身、巫蛊的根基、以及全部的寿元,以自己滔天的罪恶之躯,献祭天道,替弥乐挡下所有天罚、命劫、暴毙反噬,为弥乐续命。”
献祭术——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