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稳步行驶着,天已经暗了下来,但路线却不是回家的路。
贺言舟气定神闲的把着方向盘,看上去没有丝毫想解释的意思,找了个空车位停车,然后熄火。
池泱懒得问,反正也不可能把她拉去卖了,见车熄火便解了安全带跟着下车。
贺言舟带着她往巷子最里面走,池泱慢悠悠跟在旁边,才发现这条巷子全是小吃饮品店。
看着眼熟,但也一时想不起自己来没来过,这会便稀奇的哪都想过去瞅瞅。
两人在巷尾停住,贺言舟抬脚往店里走,熟稔的跟老板打了声招呼。
池泱跟在后面进来,正因为他跟老板的熟悉程度感到惊讶,就被突然叫了一声。
贺言舟把托盘递给她一个:“想吃什么自己夹。”
池泱伸手接过,好奇道:“你和老板认识啊?”
“嗯。”
他夹了块水果玉米,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上学的时候晚上经常来吃。”
“你那会儿还吃麻辣烫啊?”池泱咂舌,“看不出来贺总还这么接地气过,我以为只有我爱吃这种小吃呢。”
贺言舟夹菜的手一顿,扭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池泱这副新奇的样子,又把话吞了回去。
她还真是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那会儿池泱刚升高一,自己在高三。
高中晚自习下课总是很晚,自习课前的食堂饭菜堪比女巫的毒药,能多凑活就多凑活。
一开始还能吃点校园超市买的面包充充饥,但时间长了就怎么也吃不下去。
池泱从来不受委屈,没有条件就自己创造条件,硬是搞了条吃饭的路出来。
封闭式学校再封闭也有盲区,灌木丛后那一小片松动的砖就是在这时候找到的。
“……你要把这儿挖开?”贺言舟此时有点一言难尽,“池泱,你疯了吗?”
“我不疯就得饿死在学校……”池泱撸起校服袖子,蹲下就开始敲砖,“少废话,你帮不帮忙?”
“被发现就是破坏校园公物,你想清楚了。”
墙底那几块砖已经很松了,她没怎么费力就敲出了一块:“好学生,你要不帮忙就自己去食堂吃那剩饭吧。”
……
“贺总,你想什么呢?”池泱伸手在贺言舟面前挥了挥,“我问你喝不喝汽水。”
贺言舟回过神来,看着面前这张没怎么变化过的面孔和高中时那个总叫他“好学生”的女孩逐渐重合。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又回到了两人敲开砖从学校里钻出来吃麻辣烫的那天傍晚。
贺言舟视线落在池泱夹好菜的托盘里,怔愣片刻。
高中时的池泱,就总喜欢吃这几样菜,一定要夹很多宽粉,和老板叮嘱不要香菜葱花双倍辣椒,最后再开一瓶橙子味的汽水。
“喝。”贺言舟嗓音干涩,下意识滚了滚喉咙,接过池泱夹好的那一份先递给老板,“这份不要香菜葱花,双倍辣椒。”
“好嘞,你的那份还是不要辣是吧?”
贺言舟嗯了声,从旁边框子里拿了两瓶汽水走到位子坐下。
“贺言舟。”池泱撑着脸,一脸怪异的看向坐她旁边的人,“你怎么知道我口味?”
她从刚刚贺言舟说完就想问了,他怎么会把自己的口味记得这么清楚?而且一字不落。
贺言舟拿过起瓶器打开汽水,放上吸管推到她面前,闻言轻笑了声:“我记性好。”
“我们好像没有经常一起出来吃过饭吧?”池泱吸了口汽水,橙子味混合着气泡在嘴里炸开,熟悉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口腔,让她感到片刻的奇怪。
“不过,我刚下车看到这条街,感觉还挺熟悉的。”她低头,把汽水瓶转了转,“好像我以前来过一样……”
但就是不记得了。
池泱拧着眉,又吸了两口汽水,企图从这味道里汲取些什么信息出来。
可直到麻辣烫被做好端上来后,大脑也依旧一片空白,想不起有关这里的任何一点记忆。
“忘了就忘了吧。”贺言舟拿来小碗放到她面前,“先吃饭。”
池泱想的心烦,自己记性确实很差,很多以前的事都记不太清了,干脆不再坚持,挑了根宽粉吹凉塞进嘴里。
店外冷风还在轻轻吹着,但面前刚出锅的麻辣烫却暖烘烘的,池泱满足的眯了眯眼,心里还在惊叹竟然有这么美味的麻辣烫。
贺言舟看着她吃的心满意足的样子,无端就觉得现在坐在自己身边的不是他的合法妻子池泱。
而是十七岁时,那个整天喊着一定会赢了自己的池泱。
这感觉有点儿奇妙,他没想过会有一个人竟然能好几年都没什么变化,几年如一日的和自己拌嘴、比较,却又会在得到一份美味的食物时暂时放下所有戒备。
更没想过这个他最讨厌的人,和自己产生了密不可分的联系。
哪怕他们现在依旧拌嘴、比较,又在无数个得到美味食物时暂时休战和好。
贺言舟咬了口水果玉米,果肉的香甜蔓延在整个味蕾,甜丝丝的,好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在天黑下来的瞬间,他的心情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好。
池泱正鬼鬼祟祟的将筷子往贺言舟的碗里伸,企图叼走他碗里的宽粉,动作小心翼翼眼里全是必会成功的决心,夹的专注也没注意到自己脑袋上方那道一直默默注视着的视线。
宽粉狡猾无比,池泱卯足了劲儿的和它做着无声的战斗,眼看终于要到了自己碗里,头顶上方却突然传来一道猝不及防的声音。
“池泱。”
她手一抖,好不容易夹上来的宽粉就这样掉在了桌子上。
贺言舟好笑的看向女孩气急败坏的模样,心情突然就变得更好了:“你怎么好像长不大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