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与记录,烬大致摸清了阿曼达的“食谱”。
她不吃生肉或鲜血,对人类烹制的寻常食物来者不拒,但这些东西似乎只能满足她最基本的口腹之欲,无法带来真正的饱足感。
相比之下,真正能让她产生饱腹感的,是人类的情绪与记忆。
而获取这些“珍馐”的唯一途径,是唇与唇的直接接触。亲脸颊、额头或其他部位无效。一旦通过亲吻成功“食用”了情绪记忆,她可以连续两天对普通食物不屑一顾。
相当于人类吃黑麦面包,好吃不到哪去,勉强能入口,但有了大鱼大肉山珍海味,谁还吃那种仅能维持生命体征的东西?
顺着这个思路回溯,阿曼达一号,也就是那个红发女子,在野外与村民们开运动会的荒唐行径,似乎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十有八九是在制造记忆或情绪,在欢愉中汲取美食,一举两得。
即快乐了,又得到了快乐……
仔细想来,这个一号似乎并未展现出主动攻击性。即便将村民转化为傀儡,在她复活失败、控制解除后,那些村民除了丢失部分记忆和情绪,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再回想溪边那晚,她原本只是在自己“进食”的场地上进行日常活动,是卡斯突然冲出,杀了她的“食粮”,她才转而控制卡斯作为补偿——甚至没有伤害他。最终,了结卡斯性命的,是他烬自己。
一号本身几乎没有战斗能力,面对致命威胁时第一反应是惊慌和试图逃离。她那带有迷幻效果的香气,更像是一种被动的防御或诱捕机制,而非主动的攻击武器,作用也相当有限,容易被意志坚定或有所准备的人挣脱。
一个完整的逻辑链条在他脑中闭合。
他将自己代入那个夜晚的溪边,以“阿曼达一号”的视角来看,简直是一场无妄之灾。
就好比一个人正安安稳稳在自己家里吃饭,突然闯进一个陌生人,不由分说掀了你的饭桌,泼你一身汤水。你要求他赔偿一桌饭菜,合情合理。可这时又冲进来第二个人,不仅再次掀翻了桌子,还顺手把你给杀了……
从这个角度看,阿曼达更像是一个拥有特殊进食癖好、却无意主动伤人的……非人物种。她的存在方式诡异,但并未逾越“获取食物”的边界。
至于那十个献祭的村民?
“……”烬指尖烦躁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四下。
他们的死,严格说来,也是他亲手点燃了导火索。
他的视线落在床上。玩累的阿曼达睡得正沉,呼吸均匀,一脸恬静。烬看着这张毫无防备的睡脸,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驯养一头潜在的猛兽,结果却发现,这头“猛兽”可能是只食草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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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烬尚未完全确定阿曼达是否只会吸取情绪和记忆,诸如寿命、运气、精神力、魔法力、体力乃至天赋这些无法从外表直接观测的要素,是否也在她的“食谱”之上。
但或许是出于对阿曼达的微妙愧疚,或许是对之前过度紧张的自我调整,又或许是精神紧绷后的疲惫。
接连几日,他都默许了阿曼达自己跑出去疯玩,不再像之前那样严防死守。
然而,这一松懈,便酿成了麻烦。
这几日,烬正跟着村里的铁匠学习锻造,大部分时间都埋首于家中,绘制武器图纸。
这天临近傍晚,阿曼达不知从哪个角落疯玩回来,带着一身尘土和草叶扑到他背上,扒着他的肩膀探头探脑地看他绘图。
“烬!烬!”她的小脑袋在他颈窝旁蹭来蹭去。
“嗯。”烬的注意力大半仍在图纸上,随口应着。
“我今天又交到新朋友啦!”她的声音里满是炫耀。
“极好。”他笔下不停。
“那个猴子小哥哥会直体后空翻空中转体两周半!”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差点打翻旁边的墨水瓶。
烬不动声色地将墨水瓶挪远了些:“精彩。”
“烬!烬!你在画什么呀?”她的注意力终于转移到图纸上。
他淡淡回应:“这是我的试演。”
“没看出来,看不懂!”她皱着鼻子,老实承认。
“你缺乏想象力。”
“你要画到什么时候呀?”她开始不耐烦,小手抓着他的一缕头发绕圈。
“每个细节,都应到位。”他的笔尖在某个连接处细细描摹。
“烬!今天有个姐姐问我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她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八卦。
烬终于停下笔,微微侧头:“有句话叫沉默是金,亲爱的。”
阿曼达在他背后叽叽喳喳了半天,又是揪他头发,又是扯他衣领,见他始终专注于图纸,对自己的“重大新闻”反应平淡,不由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从他背上滑下来,跑开了。
烬重新沉浸到绘图中,心无旁骛。直到大约半小时后,他心中猛地一咯噔——太安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