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默生意外似的一挑眉，目光盯着纪寻，才拿起手机。

纪寻继续安静地吃着东西，安静到连电话那头传出来的哭声都清清楚楚。

是洛文在哭。

此刻，他正跪在甲板上，双手被打了水手结，反绑在身后，怎么挣也挣不开。

冰冷的海风将洛文头发吹得凌乱，吹得他眼睛、鼻子和嘴唇都是红的。

一只黑色军靴踩在洛文的肩膀上，垂下来一个手机，叫他去听：“说话，跟你的主人。”

洛文将半张脸都贴上手机屏幕，恨不能钻到里面去，一听是费默生，一下就哭了出来。

“伯爵，救救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交易出了问题，那批军火不见了，他们以为是我在搞鬼！真的不是我，不是！我昨天还好好检查过……”

洛文语无伦次，牙齿都在打颤，分不清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他们现在抓了我，到船上，我不知道这是哪片海……伯爵，您救救我，帮我跟他们解释清楚，真的不是我做的……求您了，我不想待在这里……”

原定于今晚，他们要在蜃楼码头，跟海上雇佣兵团交易一批军火。

这件事一直由洛文跟进，这是他第一次替费默生出面主持交易，也怕出问题，因此在每个环节上，他都格外谨慎小心。

昨天洛文还亲自带人检查过集装箱里的军火，明明没有任何疏漏，可今晚交易时，到了验货的环节，这批军火却不翼而飞了。

码头不远处还传来刺耳的警笛声，似乎有警车在附近巡逻，而且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这群雇佣兵也不是吃素的，眼看着是交易失败，还会有暴露的风险，立刻抓住洛文，将他绑起来，开船冲出了蜃楼码头。

海上的夜空毫无星光，一片墨黑，让这夜似乎越发冰冷。

一眼望向天际，除了海浪还是海浪，孤立无助的绝望感让洛文恐惧到极点，他只有哀求：“救我，伯爵，我害怕……”

如果是在床上，看着洛文这么一个漂亮美人哭得梨花带雨，颤抖地说他害怕，那会是一种诱人的风情。

可到了正事上，再这么哭哭啼啼就只会令人烦躁了。

那个穿军靴、踩着洛文的雇佣兵将他踩得更狠，直到洛文趴到地上，又极尽羞辱地踩住了他的脸。

他没好气地对费默生说：“伯爵先生，您耍了我们，我可不敢惹了一身骚以后又空手而归，这样没法跟‘船长’交代。我不敢回去，说不定只能去阁下的黎明庄园小住一阵子了。”

“连‘船长’都不敢到黎明庄园来，你敢么？”费默生冷笑一声，“出了问题，就解决问题，别试图冒犯我，你还没有资格。”

这个雇佣兵眼皮一抽，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他果然讨厌这些未来城大贵族身上那种近乎傲慢的从容感，好像出了天大的事，在他们眼里都不算什么。

“您想怎么解决，伯爵大人？”

“等消息。”

雇佣兵冷哼一声，有些不甘心，目光瞥了一眼脚下的洛文，又踩到他的臀上。

“按照规矩，您的这位小美人儿，我们就先扣着了，手底下这帮兄弟被海警追得火气正大，需要安抚。”

洛文惊恐地大叫起来：“不，我不要！伯爵先生，别把我留在这里！！他们就是一帮混蛋流氓！”

这个雇佣兵不理会他的叫喊，只是笑笑：“等伯爵先生解决好这件事，就让从前负责交易的纪先生来海上领走他。那位可是朝他开枪都不会眨眼的主儿，有胆有识，办事很讲道理，我们这帮混蛋流氓更喜欢跟讲道理的人做生意。”

“不，不！伯爵，救我！救我！”洛文挣扎着狂喊。

可费默生冷血得令人胆寒，像是没听见一样，漠然地挂掉电话。

餐厅里在一瞬间又重归了寂静。

他重新审视着正在用餐的纪寻：“连那群海盗你都敢惹？他们做事可不讲究规矩。”

“跟你讲规矩就赢不了，只能找一些不讲规矩的人来。”

纪寻感觉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拿起果汁继续喝着：“这群雇佣兵都是亡命之徒，惹急了，他们真有胆量杀人。就算杀不了你，事情也会闹大，向海上雇佣兵团贩卖军火的事一旦泄露出去，过不了多久，军方的人就要找你讲讲规矩了。”

费默生承认：“你的确给我找了一个大麻烦。”

虽这么说，可诡异的是，费默生没有生气，反而噙起一丝笑意，似乎对纪寻这副破釜沉舟的反击十分满意。

“可是别忘了，你也是黎明庄园的人。”　　费默生说话明明不带怒意，却充满了沉重的压迫感，“你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么？”

“我没想过全身而退。”

纪寻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五年来，他和费默生早就被绑在了同一条船上，船若倾覆，无人能幸免。

“你愿意好聚好散，各退一步，我们双赢；不愿意，那就双输。”他的眼珠黑白分明地看着费默生。

费默生却在笑，纪寻这副冲他张牙舞爪的样子，倒也不失可爱，他享受纪寻亮出爪牙，向他反抗或者进攻，这样驯服起来才更有乐趣。

他也清楚，纪寻对这笔军火下手，能给他制造出多少近乎致命的麻烦。

“对我来说，‘好聚好散’可不算赢，没有什么能比你离开我更糟糕的了，所以——”费默生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笃定，牢牢锁住纪寻，“我选双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