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他得梦境乱成了一团。
一会儿是八年前,自己跟穆一帆表白时,穆一帆震惊的呆愣愣的样子。
一会儿是惨白的病房中,奶奶温柔而悲伤地看着他。
时而掺杂着一些比较讨厌的人,比如高高在上的穆爷爷,一脸厌恶地看着他的周二叔。
还有一些完全看不清面孔的人,对着他指指点点,声音听不太清了,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还有很多很多,周景以为自己遗忘了的记忆……
咚咚!
敲门声将周景从混乱的梦境中惊醒,他抬手摸了下脸,湿漉漉的。
咚咚……
外面的人在催促。
他用纸巾抹了下脸,对着镜子看了看眼圈周围,没红没肿,这才去开门。
一开门就听到穆一帆说:“九点了……起来吃早饭。”
周景:“……”
他记得这位昨天被气得摔门走了来着?
今天居然还给他做饭?
这么快就不生气了?
早餐是包子、牛奶,加煎蛋、热狗。
周景咬了一口包子,脸顿时绿了——这包子是香菜猪肉馅的。
周景最讨厌的蔬菜之一就是香菜。
他面无表情地啃着被自己咬了一口的包子。
穆一帆看着他啃包子啃得面如菜色,心情好了不少。
刚想开口说他这有其他馅儿的,就看到周景三两口解决了包子、煎蛋和热狗,一口气喝完牛奶后,丢下一句“我去隔壁看看”,就跑没影了。
穆一帆脸色变了变,没阻止,只是用筷子将周景盘子里剩下的那个香菜猪肉包子夹了过来,一口一口吃掉了。
“哼,我看你能跑到什么时候!”
溜出来的周景跑到自家门口才停下,他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某人没追上来,忍不住吐槽。
“脾气真大!”
还和之前一样,仗着自己会做饭,掌握着厨房的话语权,每次被周景气着了就做周景不喜欢吃的菜报复他。
嘴里香菜味太重,周景忍不了,溜达到了村里小卖部买了瓶肥宅快乐水压压味。
小卖部老板本名李富贵,他走路有点跛脚,相熟的人又叫他跛子叔。
周景小时候有了零花钱经常到他这里买零嘴,和他还算熟。
但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以后,周景有五六年没回来了。李富贵远远看着他,觉得有点眼熟,等到周景来结账时,犹豫半晌问道:“是军子家的小景吗?”
周景父亲就叫周军。
“是。”周景道,“您还记得我啊?”
李富贵:“你鼻子眼睛跟你爸妈长得像,不过好久没见了,乍一看,差点没敢认。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听你二婶讲?”
周景:“昨天刚到,这不是家里房子被树压塌了吗,就回来看看。”
周家老大家房子被树砸塌了的事情,李富贵知道。
倒的是棵枣树,刚出事那会儿村里不少没事干的闲人,还去看过热闹。
李富贵的媳妇也是去看热闹的人之一,不过他媳妇不仅想看热闹,还想顺道摘点枣回来。
结果不知道那棵枣树什么情况,一颗枣儿都没结,李富贵他媳妇还因为这事儿念叨了几天。
“你家那房子还能修?”
“不能了,只能重盖……诶对了,叔,你知不知道咱村还有谁接这盖房子的活?”
“害,现在谁还在老家盖房子啊,为了娃上学方便,都去城里买了。”
“咱村里的人都快走完了。”
李富贵又仔细想了下说:“西村的李柱家应该还干这个,他儿子好像在县城自己搞了一个小工程队,你要不去问问?”
“谢谢叔,麻烦叔您帮我弄几斤五花肉,还有一条烟。烟要李柱叔常抽的那种。”
拎着肉和烟,周景去了李柱家。
李柱家门口有一棵大槐树,周景到的时候,李柱正坐在树下吞云吐雾,看到周景,有些不确定:“军子家的?”
“嗯。”周景将来意说了一下。
李柱抽了口烟,对着屋里喊了一声:“建兵,来活了!”
“谁啊?”李建兵穿着背心短裤,打着哈欠出来了,看到门口的周景一愣:“景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周景小时候是桃李村的孩子王,李建兵比周景小三岁,小时候没少跟在周景屁股后面干上树抓鸟、下水摸鱼等会挨揍的事儿。
“昨天刚到。”
“哦哦。”李建兵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抓顺,不好意思地说:“景哥,您找我有啥事?”
“我想把东村的老房子推倒了重盖,要多久?”
“这……要看情况。快的一个多月,慢的两三个月……”
“景哥,要不这样,我把我公司的设计推给你,你跟他聊?你之前的微信账号还用着吗?”
“还用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