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崩坏的秩序

陈文死了，带着大仇得报的扭曲快意与无尽悲凉，死在食堂后方污秽的角落里。他留下的，是超过三百名低阶异能者，还有一个更是5级的高阶异能者；留下那七窍流血、死状凄惨的尸体；留下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的甜腻杏仁味死亡气息。这一切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日升基地所有幸存者心头的、名为内部背叛的恐怖烙印。

消息根本无法封锁。

恐慌如同拥有翅膀的恶魔，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飞遍了基地的每一个角落。低阶异能者食堂沦为死亡陷阱！凶手是自家生化研究所的助理！原因是家人被逼死、妹妹被强掳！

每一个信息点都足以引爆舆论，而当它们组合在一起时，便形成了一场摧毁性的信任风暴。

“听说了吗？研究所的人自己把毒下到食堂了！”

“死了好多异能者老爷！我的天……”

“活该！让他们平时不把咱们当人看！那个陈助理的妹妹才十五岁，就被岳将军的人拖走了，爹妈当场气死病死了，连医院都不让送！”

“嘶……这也太惨了……”

“小声点！不要命了！不过……这基地，真是烂到根子里了……”

类似的议论在平民区的每一个窝棚、每一个肮脏的角落窃窃私语地流传着。麻木的眼神中开始闪烁起别样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幸灾乐祸以及一丝被压抑太久而悄然滋生的、危险的同理心。陈文一家用最极端的方式，撕开了日升基地温情脉脉的伪装，将血淋淋的压迫与不公，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高层指挥区内，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

高震的脸色铁青，眼球布满血丝，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他面前站着同样面色难看的岳擎天和王参谋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一种无声的、尖锐的指责。

“查！给我彻查！”高震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所有与陈文有过接触的人！所有生化研究所的人员！所有负责家属区管理和人员调配的后勤官员！一个都不准放过！”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一种失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

“查？”岳擎天猛地一拍桌子，红着眼睛吼道，“还查个屁！老高，事情明摆着！就是你纵容钱禄那帮蠢货胡作非为，把手伸得太长，连技术人员那点可怜的保障都敢动，才逼反了陈文！现在好了，老子的异能者部队一下子折了将近一半！这损失谁来承担？！你吗？！”

他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高震和其麾下的官僚体系。低级异能者是他掌控武力的重要基石，如今损失惨重，无疑削弱了他的话语权和实力，这让他如何不怒？

“岳擎天！你什么意思？！”高震也豁然起身，怒目而视，“你的人强抢民女，无法无天，才是这一切的导火索！如果不是你手下那些混账东西看上陈文的妹妹，怎么会闹出这种事？！现在倒来怪我管理不善？！”

“我的人？”岳擎天嗤笑，语带讥讽，“钱禄克扣资源、逼死人命的时候，你怎么不管？现在出了事，就想把屎盆子全扣我头上？高震，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王参谋长看着眼前几乎要内讧火并的两人，心中一片冰凉。大敌当前，内部却因为一场本可避免的悲剧而分崩离析。他试图缓和：“指挥官，岳将军，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安抚人心，加强内部管控，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同时，必须尽快补充异能者战力的空缺……”

“稳定？怎么稳定？”岳擎天粗暴地打断他，“死的不是你的手下！你现在跟我说稳定？！老子现在就要补偿！要人！要资源！否则，别怪老子自己带人去‘找’回来！”他所谓的“找”，自然是纵容手下更加疯狂地搜刮底层，这无疑会进一步激化矛盾。

高震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知道此刻不能再刺激岳擎天。基地的防御很大程度上依赖异能者部队，若岳擎天真的不管不顾闹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他强行压下怒火，咬着牙道：“补偿的事情，可以商量。但现在，必须先把眼前的乱子平息下去！命令守卫部队，加大巡逻力度，实行宵禁！任何传播谣言、聚众闹事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