衾枕凌乱,青衫与素衣交叠,散落在床边。
榻上,苏白薇侧着身子,静静望着眼前人。跳跳睡得很沉,呼吸悠长,眉心却仍蹙着。他眼睫湿润,鼻梁还留着泪干后的浅痕。
苏白薇伸出左手,翻覆看了看。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一道粉色的淡痕。她试着握拳、伸展,动作还有些滞涩,但已恢复了七八成。又检视身上其余伤处,大抵都已结痂。她默默推算,看痂皮脱落的情形,约莫过了二十余日。
可他的伤怎么还没好?她目光落在他腰侧,凌乱的中衣下隐约透出暗红,心头一紧。
她想起他将脸埋在她肩窝,那止不住的颤抖、滚烫的泪,此刻还烫在她心上。衾褥间残留的温热、交缠的气息、他一遍遍唤她名字时沙哑的嗓音……此刻回想,耳根仍微微发热。
她翻过身,望着帐顶,脑中慢慢转着。神识既散,本不该醒。她能活着躺在这里,他一定付出了许多。
她转过头,又去看他的睡颜。他瘦了许多,眼下青黑,唇色也淡。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眉心上方,想抚平那道褶痕。可停顿片刻,终究没有落下,怕扰了他难得的安眠,只替他拢了拢薄被。
“傻子。”她弯起唇角,眼底泛着水光。
就在这时,远处有急促的脚步声朝厅门而来。
苏白薇眉心一蹙。蓝兔已领着众人退去,此刻谁会来?莫非出了什么急事?
她转头看向跳跳安睡的眉眼,不忍叫他,便理了理凌乱的中衣,系好衣带,又将散落在颊边的发丝拢到耳后,才撑起身子下床。久卧的身子本就酸软,方才又……她咬住唇,扶着榻沿,一步步往门边挪去。
厅中空旷,从榻边到门口足有数丈。她扶着榻沿走出几步,到尽头松开了手,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地上,再无物可依。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发颤的双膝,迈开步子。脚步虚浮,如踏棉絮,一个踉跄,膝盖一软便跪倒在地。
石砖硌得生疼。耳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心头一急,双手撑地,咬牙又爬起来。几步走到墙边,将额头抵在墙上喘了几口气,才一步一步挪到门框边。
门开时,宫女正抬手欲叩。见苏白薇发丝散乱,扶着门框喘气,膝处的衣料沾了灰,眼中掠过一丝惊诧,忙伸手搀住,刚要开口,苏白薇竖起食指挡在唇前。
宫女会意,目光越过苏白薇肩头,瞥见帐中安睡的身影,压低声音道:“姑娘,有位客人来访,说是青光剑主的朋友差来的,想请他去赴宴。宫主和虹猫少侠已在会客厅候着,命奴婢来通传。”
苏白薇颔首:“知道了。”
宫女见她赤足站在地上,身子微微打颤,忙扶住她往回走:“姑娘当心,奴婢扶您回去。”苏白薇没有推辞,由她搀着一路走回。
进得屋内,宫女瞥见地上散落的青衫与素衣,脸颊一热,连忙垂下眼帘。
苏白薇坐回榻上,喘了几口气,低声吩咐:“劳烦……门外稍候……”
宫女应声退下,将门轻轻带上。
苏白薇闭眼顺了顺呼吸,才重新睁开,拂去膝上衣料沾的灰。侧身望着跳跳的睡容,实在不忍,还是推了推他的肩:“跳跳,醒醒。”
跳跳迷迷糊糊睁开眼,眸中还蒙着倦意,伸手揽住她的腰,哑声唤道:“薇儿?怎么了?”
苏白薇将宫女的话细细说了。他眼中迷蒙顷刻散尽,瞳孔一缩,声音一沉:“果然来了。”
见苏白薇面露疑惑,他低声道:“具体的事,稍后再同你说。”
他撑身坐起,动作牵动伤口,眉心一蹙,旋即又舒展开。苏白薇伸手扶住他,帮他坐直。跳跳扬声唤那宫女进来,细细问起那来人的相貌。
宫女一一描述。
跳跳听罢,唇角一勾,正是常随沈清澜左右的那人。
“消息倒灵通。”
他略一沉吟,吩咐道:“你去回话,说我身子不适,不便见客。明日下午,老地方见。”
苏白薇心中一动:老地方?
宫女领命,正要转身。
“等等。”苏白薇开口。
宫女停步。
苏白薇低头,目光落在跳跳腰侧的暗色上,道:“你这伤口,该换药了。”
跳跳握住她的手,应道:“好。”
宫女会意:“奴婢这就去请神医。”
苏白薇摇了摇头:“我来换。”又吩咐宫女备好换药的物品,宫女一一记下。
跳跳一怔,眉峰微动:“你……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