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丁魁恼羞成怒,长刀直刺而出。
苏白薇衣袂飘飘,从容避过,始终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半年前是魔教的狗,如今换了主子,还是一样。”她叹息一声,“你说,等你没了用处,新主子还会留你性命吗?”
丁魁脸色骤变,刀法愈发狠厉:“胡说!上面的事岂是你能妄加揣测的?那可是监……”他猛地回过神来,自己竟在盛怒之下险些泄密,顿时怒不可遏,“你竟敢套我的话!”
苏白薇侧身避开又一记杀招,淡淡道:“是你自己说漏了嘴,怨不得旁人。”
丁魁怒火更盛,刀风呼啸,却始终碰不到她一片衣角。
忽然,一道乌影自身后袭来,迅捷如电,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那人手中铁尺乌沉无光,尺身隐隐刻着某种纹路,直取苏白薇后心。她面色一变,前后受敌之下,只得急转身形,素白衣袂在刀风尺影间堪堪掠过,险险避开这致命合击。
那黑衣人一击不中,毫不迟疑,铁尺回撤时,手腕以极怪异的角度一旋,另一手已然拎起丁魁后领。二人身形疾退,步法起落间带着一种严苛训练出的效率,几个起落便隐入深林暗处,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缠斗之意。
苏白薇立在原地,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方才那铁尺上的纹路、黑衣人诡异的身法,让她心头疑云骤起。
恰在此时,青衣拂动,跳跳去而复返。
“追丢了。”他气息平稳如常,眸色却沉了沉,“身法利落,又熟悉地形,像是早备好了退路。尤其那步法,起落间带着军中的干脆,却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阴诡。”
苏白薇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见他没带伤,心头一松,开口道:“方才有人带走了丁魁。身形步法,和你去追的那人极为相似。他用的铁尺也古怪,上面刻着些纹路。”
跳跳指节轻叩剑柄,若有所思:“军中底子,诡邪路数,还带着标识性兵器……看来不是寻常势力。”
“我方才试探了丁魁几句,”苏白薇抬眸看向他,“他情急之下,漏了个‘监’字。”
“监?”跳跳持剑的手一顿,眼底惯有的散漫瞬间褪去,只剩沉冷,“监察司……”三个字缓缓从唇间溢出,声音里淬着寒意,“没想到,连朝廷的鹰犬都嗅着味儿盯上来了。”
他蹲下身,细细察看那支险些取了丁魁性命的箭。箭头呈暗蓝色,泛着幽光。
“淬了‘碧落黄泉’。”苏白薇目光也落在箭上,“见血封喉。”
跳跳拨了拨箭羽,唇角勾起一抹冷峭:“丁魁这条命,倒是愈发值钱了,竟值得这般灭口。”
苏白薇垂眸理了理衣袖,淡淡道:“从魔教余孽到朝廷走狗,丁魁倒是很会为自己寻出路。”
“陛下倒是知人善任。”跳跳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挑了最熟悉你我的旧敌。这份‘不拘一格’,当真令人‘叹服’。”
“若是火折子落在监察司手里……”苏白薇话音未落,便被跳跳接了去:“那江湖,便再不是江湖。”他声音平静,眸色却愈发凝重,“各派秘辛都会成朝廷拿捏的把柄,百年武林,终会沦为庙堂的附庸。”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落叶。两人相视无言,却在彼此眼中读懂了同一份讯息: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原想着专拣这些荒僻小路,总能少些耳目。”跳跳心中无奈,眼底却仍凝着光,“没成想,这帮猎犬的鼻子倒灵得很。”
苏白薇伸手拂去他肩头落叶:“前路迢迢,只怕更要步步为营。”她略一沉吟,抬眸看他,“此去玉蟾宫山高水长,要不传讯虹猫,请他们来接应一二?”
“不必。”跳跳眸光清亮,“你我多加小心便是。”他抬头看天,眉梢扬起三分傲气,“论起脚底抹油的功夫,这江湖上,能追上你我的还真不多。”
苏白薇眼风淡淡扫过他:“那是你。”
跳跳朗声一笑,手臂环住她腰间,将人往身侧一带:“也是我们。”
林深处,最后一线天光被枝叶吞没。黑衣人将丁魁随手扔在地上,动作不见半分客气。
丁魁踉跄着站稳,脖颈还在隐隐作痛。他瞪着眼前这道模糊的黑影,怒火混着后怕冲上头顶:“怎么不拿下那妖女?拿住她,还怕跳跳不乖乖交出火折子?”
“我的职责是确保消息不泄露。以及,”黑衣人声音平直,听不出半分情绪,“在必要时,救你。”
“必要?”丁魁像是被针刺到,猛地摸向自己脖颈,“他刚才要是慢了半分,老子现在就是具尸体!你们是不是早盘算着,一旦情势不对,就连我一并灭口?”
黑衣人沉默着,这片沉默比直接承认更令人胆寒。
“你果然存了这个心!”丁魁怒道,冷汗浸湿了后背。
“否则,”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以为自己能逃得掉?”他话锋一转,语气笃定,“放心,他们不会让你死。”
丁魁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说得轻巧!箭尖淬着‘碧落黄泉’,见血封喉!我要是真死了,你们休想再知道他们的软肋,更别妄想拿到火折子!”
“那是你的事。”黑衣人无动于衷,语气冷硬,“在他们抵达玉蟾宫前,你最好想清楚,如何证明自己还有存在的价值。否则……”他向前逼近半步,阴影将丁魁彻底吞没,“朝廷向天下展示肃清魔教余孽的决心时,你便是祭旗的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