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名字忽然出现在视野当中,章子晋忽然觉得天旋地转,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他的名字夹在一堆他不认识的名字当中,黄底黑字看得直晃眼,仿佛是他的错觉。
他的籍贯写在名字前面,不可能是同名。
梧州章子晋,短短五个字令他步履虚浮。
可万一呢?
万一就是这样凑巧,梧州也有一名赴京赶考的考生中了榜,恰好他的名字也叫章子晋呢?
考官正在不远处守着,一来是免得出了什么乱子,二来是为了应对一切突发情况,譬如有人因为没中,心绪起伏过大,撕毁金榜,他们也需得立刻补上才是。
听上去不可思议,但这样的人每隔几年就会有那么一个。
太多人把自己这一生都压在了这一场考试上,削尖了脑袋只想挤进这一条路上,出现撕毁金榜的事也不稀罕,也从未追究过他们的罪过。
人之常情罢了。
正感叹着,考官就看见章子晋步履摇晃地走到他面前,颤颤巍巍地施了一礼。
看着面前这人眼里冒着精光,却是一副心惊胆颤的模样,他就知道这人是中了。
考官露出一副笑容面对他:“这位公子有何事?”
章子晋声音颤抖着:“大人,劳烦您查一查,榜上的梧州章子晋,是不是巳年午月廿三日生人,家母姓李?”
一听到这个名字,考官脸上的笑容就消退了大半。
他垂下头去,翻阅着面前的名录。
“公子稍后。”考官说着,没一会的功夫就翻到了记着章子晋名字的那一页,“章子晋,梧州人士,巳年午月廿三日生人,父亲章为仁,母亲李可明。记录无误,恭贺公子高中。”
考官笑呵呵地恭贺着章子晋,顺口说道:“章公子的文章精彩,就连主考官大人都赞不绝口,说是定能名列一甲。”
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了章子晋的头脑,他只记得自己同考官道了谢,至于是怎么回的客栈,忘了个一干二净。
望着章子晋离开的背影,考官幽幽叹了口气。
“可惜了。”
牵挂着章子晋的,还有许士元。
他待在姬鹤轩身边,目光却总是往放榜的方向看,但没一会就又收回了视线。
许士元这副模样已经持续了几日,就算姬鹤轩是个瞎子,听他叹气的声音听也该听出来了。
他有烦心事,偏偏这桩烦心事还和她有些关联。
姬鹤轩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今日放榜,十五日后进行殿试,殿试十五日之后就办琼林宴,就在这琼林宴上,姬衡宁就要把月尔华的王夫定下来。
许士元到底是姬衡宁的人,听他这动静,看样子姬衡宁不仅已经定下了人选,这个人选许士元还认识。
听着许士元叹出今天的第五口气,姬鹤轩终于忍不住了。
“砰!”
杯子几乎是被姬鹤轩砸在了桌子上,她挑起凤目瞥向许士元。
“你今日心情不好就别在这伺候了,滚回房里去。”
许士元闻言却扬起一个笑,施施然跪了下去:“殿下菩萨心肠,求殿下救命。”
“不救。”
姬鹤轩说罢就起身往外去,许士元赖在这里不走,那她走,正好也到了给李承允上药的时间。
手里攥着药罐,许士元冤魂不散地跟在姬鹤轩身后,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殿下,奴求您,救他您肯定不会后悔的。”
“说了不救。”
两人吵吵嚷嚷地就进了李承允的房门,看着两人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李承允刚扬起的嘴角瞬间垂落。
怎么姬鹤轩走到哪里,这个许士元就跟到哪里?
“殿下……”
许士元刚开口,姬鹤轩一个眼刀就扔了过去:“再说一个字,你就去水牢里待两天再出来。”
许士元立刻乖巧地闭上嘴,安静地伫立一旁,就仿佛他只是一个人偶摆件。
李承允倒是乐得瞧见这一幕,心里暗骂了一句活该后又好奇起他想做什么来。
“他说了什么惹殿下不高兴?”李承允问道。
姬鹤轩轻啧一声,拧开药罐,用中指指腹舀起一点药膏,拉着李承允的衣领往自己这边靠,随后将雪白色的药膏涂抹在李承允脸上的伤疤上。
熟悉的味道钻进鼻尖,姬鹤轩的手有点冷,刚触碰到李承允的脸时,激得他小小打了个寒颤。
姬鹤轩如今贵为长公主,可也不是千娇万爱地长大,否则身体也不会这样差。
宫里冷,深宫里更冷,都不需要受过什么天大的委屈,只是冬日里缺少炭火,就足以在身体里落下病根。
相较之下,李承允的体温就高许多,现在被姬鹤轩这样触碰,体温就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