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与她相识这样久,现在他也分辨不出来,刚才姬鹤轩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人很难说出违心的话,没有什么言不由衷,再言不由衷的话,也伴随着一丝想法,毫无想法的话说不出口。
原想借着这次机会同姬鹤轩把话说开,如今倒是让他更加难受。
若是家事是国事,那在姬鹤轩眼中,他永远占不到前列。
被李承允这么一撞,许士元身上的伤口受挫,疼得他不自主地皱紧眉头,咬着牙忍耐这突如其来的疼痛,一声不吭。
他也不恼怒,只是恭恭敬敬地目送李承允远去,等着姬鹤轩的意思。
和李承允一样,姬鹤轩也没有听到许士元的脚步声。
可就在他回来的时候,她分明听见了。
受伤后脚步声应该更重才对,
他故意的。
姬衡宁送来的人果然不只有那么一点点讨人欢喜的本事。
姬鹤轩也没心情搭理他,内疚萦绕在心头,她亏欠李承允的不止一星半点,可她还将继续亏欠下去,直到生命尽头。
人这一生,情爱自然重要,可不是只有情爱重要,更不能只有情爱重要。
如同往常一样,姬鹤轩回了自己的房间,屏退侍女,拂露在门外替她守着。
屋内奢华的陈设此刻只让人觉得冰冷,姬鹤轩伸手拂过窗扇上的雕花,每一寸都精雕细琢,雕刻得极其细腻,雕花的镂空里用的是云母片,透光不透人,在月光的照射下光华流转。
皇室用的都是最好的工匠,仅这一扇窗就要数位工匠花上几个月的时间,所花费的银两更是天价。
但因为她是长公主,所以这样的窗户整座长公主府随处可见。
窗柩外的天上悬挂着一轮上弦月,姬鹤轩卸下满头珠钗,静坐窗边贵妃榻上,望着地上清冷的月光,只有这四下无人的时刻,她才能做姬鹤轩。
京城里的日子刚过了两日便热闹起来,前两日才从长公主府出去的两个人,现下又在大街上吵了起来。
路上的行人围在芙惢河旁,以发生争吵的两人为中心形成一个半圆,河对岸的人纷纷扒在护栏上,只恨自己没占到一个好位置。
两人刚吵起来没多久,消息就传进了长公主府。
看着侍女迈着小碎步快步走进房中,一身藕粉色衫裙随着步伐如层层叠浪,她步伐虽快,却不显得急促。
走到姬鹤轩跟前,侍女微微欠身:“殿下,车河王与李将军在街上吵起来了。”
姬鹤轩闻言一挑眉:“因为什么事吵起来了?”
侍女垂着头:“因为……”侍女抿了抿嘴唇,似是有些难以将这话说出口,“因为车河王在大街上……强抢民男。”
姬鹤轩一口茶水差点噎住,有些错愕地看着侍女,仿佛在确定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她原本只是想着让月尔华去那些风月场所转两圈,只要得个浪荡的名声,后面的事情就都好办了,却不曾想月尔华竟然直接强抢民男……
不过这样倒也好,免了后续不少麻烦,只是这名声也是彻底毁了。
放下茶杯,姬鹤轩叹了声气:“那咱们就去瞧瞧吧,总不好让车河王在大荣的地界上出了什么差错。”
另一头,京都府的人已经被请到当场,被李承允护在身后的那个男人当即跪了下来,冲着京都府的父母官直叩头。
“大人!您要为小的做主啊!”
京都府尹面色为难地站在那,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流转。
一个车河王,如今尚未正式建交,但也快了,依着惯例,附属国的国王班位超品,在众亲王之下,百官之上;
另一个则是刚刚大胜归来的正三品昭勇大将军,御前新贵,又和镇国长公主姬鹤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至于他面前跪着的这个,倒是一个普通的百姓,三人中最是微末的存在。
可他是苦主,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事怪到他身上,他这个京都府尹也就当到头了。
月尔华手执长鞭,带来的侍女一左一右守在她身侧,李承允护着那个男人已经到了河边。
“李承允!你为何处处要与本王作对?”月尔华柳眉倒竖,杏目圆睁,说着她忽然想到什么似得,忽而一挑眉,“还是说,你之前与本王只是欲擒故纵,如今见本王得了新欢,吃醋了?”
饶是知道月尔华这话是在做戏,李承允听着还是瞪圆了眼,咬着牙才没让自己骂出声。
周遭的民众却忍不了这话,仿佛她说的不是李承允,而是所有男人。
“这车河王也太嚣张了吧?!”
“李将军可是功臣!功臣你懂吗?!打得你们车河落花流水的大功臣!”
“就是啊!就算要赘,理该配长公主,哪里轮得到你们车河这样的番邦小国!”
手腕一甩,长鞭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却吓得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一时间鸦雀无声。
月尔华勾唇一笑,不将他们的话放在心上,直勾勾地看着李承允:“你们大荣的男儿面子薄,舍不下身段,倘若你真是吃醋了,同我说句软话,本王自然不计前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