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来了。”
对于姬鹤轩的到来,姬衡宁似乎并不意外。
“阿姐来得正好,赐座。”姬衡宁倚在榻上,没有一丁点要挪动一下的意思,“方才朕正与诸位大臣商议要事,阿姐自幼聪慧,不若也来替朕分忧?”
话音刚落,一位大臣忽而起身:“陛下,长公主殿下既然有意李将军,不若……成人之美?一来能解了陛下心忧之事,二来长公主殿下也能得偿所愿。”
姬鹤轩就好似没有听到一样,神态自若地坐下,勾起嘴角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不就是李将军的婚事么?值得陛下这么忧心?”
姬衡宁瞥她一眼,目光有些警惕。
他笑道:“阿姐日日享福,倒是颇让朕羡慕,不若朕同阿姐换换,阿姐来做这个皇帝如何?”
姬鹤轩垂眸一笑:“陛下当真是折煞我了,这个位置我可坐不来。”
姬鹤轩这话半真半假,这个位置她不是没有肖想过,只是当着姬衡宁的面她还没有蠢到直说的地步。
二来,皇帝这个位置真不是谁都能坐的。
姬衡宁登基至今还不到十个年头,如今已经消瘦许多,他那厚重的黑眼圈也是在登基之后才有的。
丑时睡寅时起的日子,姬衡宁一过就是七年。
要想做一个勤政的好皇帝,离不了这种日子。
这么一想,皇帝那个位置她也没有那么想坐。
姬鹤轩眼眸一转,看向方才提议的那位大臣:“赵大人的提议放在从前本宫或许会觉得不错,但如今年岁渐长,也知道了有些事情是勉强不得。倘若真勉强了,那李承允同本宫闹脾气,日日同本宫冷脸,本宫的好心情,难不成赵大人来补偿?”
“你!”
姬鹤轩一番虎狼之词气得赵大人红了脸,他都快古稀的年纪了,哪里听过这样不知羞耻的话?
偏偏面前的不是别人,是荣朝最有权势的一位长公主。
她动动嘴皮子就能让姬衡宁起疑,到时候他的官还保不保得住,那就不好说了。
看着赵大人硬生生把这口气咽回肚子里,姬鹤轩的嘴角就压不住了。
这帮老古董真没意思,随便说两句话就气得不行。
姬衡宁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幼时上学堂,他二人一同气老师的时候,不由得有些恍惚。
那样的日子已经许久没有过了,大约就是从他登基的第二年开始。
至于第一年发生了什么,姬衡宁已经记不太清了,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记不得了,还是不愿意记得了。
调笑完姬鹤轩也没忘了正事,毕竟上座还有一位皇帝正等着他们给出一个解决方案来。
“不就是让李将军成婚吗?这事也好办。”姬鹤轩说着起了身,她这个提议,她的好弟弟应当不会不同意,“本宫亲自走一趟,同李家办一场赏花宴,在诸位贵女中替李将军择一位正妻。”
姬衡宁抿着唇不说话,那些大臣们脸色也不大好看。
赵大人冷哼一声:“嗬!长公主这话说得可真是轻松,谁人不知那李承允是打定了主意不成婚,这是被谁逼得,长公主心里应该有数才是。”
“本宫亲自去当这个说客。”,姬鹤轩一副有十足把握的模样,似乎这事在她看来根本不难,“本宫自幼与李将军交好,想必李将军再怎么不情愿,也得给本宫几分薄面。”
此话一出,在场的大臣们都沉默了。
李承允自幼再宫内长大,这件事情人尽皆知。
他那时作为伴读入宫,与姬鹤轩是自幼相识。
但两人是否交好,这话可就未可知了,不过是姬鹤轩的一面之词罢了。
但当着姬衡宁的面,也没人敢质疑她的话。
姬衡宁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阿姐的允诺,朕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若是阿姐没能办成这件事,朕应当如何处罚阿姐呢?”
原来是为了这个。
姬鹤轩敛下眼睫,不知从何时起,她这位天真烂漫的弟弟,已经成为了擅长运筹帷幄的皇帝。
如果她成功了,那么李承允就有了软肋,姬衡宁想要拿回兵权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果她失败了,姬衡宁也能从她手里拿到点好处,左右不算无功而返。
姬鹤轩掂量着自己手里的那点东西,铁矿、良田、商行、铺面还有一点兵权,她得用这些东西来换李承允的命,但又不能亏了。
“陛下想要什么?”姬鹤轩反问,“臣手里有不少东西,只是不知道陛下看得上什么,毕竟陛下是天下之主,坐拥五湖四海,只怕是臣手里的这点东西,陛下压根瞧不上眼。”
“阿姐谦虚了,谁人不知阿姐将福隆商行打点得清清楚楚,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就已经在京城内都排得上名次了,再过些年,怕不是都要成了荣朝最大的商行。”
姬衡宁话说得好听,要的就是她手里的福隆商行。
这家商行她打理了五年,也算是花了不少心血在上面,姬衡宁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把它从她这里拿走。
姬鹤轩闭了闭眼,说不肉疼那时假的。
但其他的她就更不舍得换了。
“那陛下拿去就是了,说句冲撞的话,姐弟之间何须这么客气。”姬鹤轩笑着,仿若没事人一样,“况且……臣瞧着李将军手里的兵权,只要陛下开口,他未必不会给。”
此时那些大臣们已经不说话了,能待在这里的都不笨,姬衡宁占了上风,而这件事情又从朝堂政务变成了姐弟之间的赌约,没他们什么事了。
姬衡宁仿若没听到姬鹤轩的后半句话一样,笑呵呵地应道:“既然如此,朕就恭候阿姐的好消息了。”
“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