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I级难搞一点,但也就一点。挤一颗完全成熟的痘痘和半成熟痘痘的区别。
于渔甚至懒得以意识形态进入他们的精神图景,只用精神力触须清扫污垢。
几个呼吸间,两个G级哨兵露出于渔已经习惯了的呆滞表情。
他继续敲桌子:“出去吧,下一批!”
进人,发呆,出去。如此循环,每一批的治疗时间逐渐加长。
直到梳理到E级哨兵,于渔才换了个姿势。
他坐在桌子边缘,两腿垂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几分钟后,E级哨兵悠悠醒来,震惊地顶着终端上的计时器。
他是最后一个哨兵,也是掌握治疗过程最多信息的哨兵。
成为高等哨兵后,他成功预约过许多次精神梳理服务。因此,无论同僚们怎么顶着余韵中的脸絮说,他也不肯相信,这世上竟有如此离谱的梳理方式。
进来前,他悄悄按下计时键。
如果他的终端没有被篡改数据,那么,从他进来,到精神梳理结束,只用了五分二十七秒?!
他不可置信,抬头再望向向导时,眼神依恋,带着一丝隐秘的狂热。
于渔警觉避过他的视线。
还未收回的精神力顺着熟悉的路径再次进入哨兵精神海。
差点忘了,他给人做精神梳理时,有一个标志性的坏习惯。
他会习惯性留下一点“小东西”。
既是方便下次做精神梳理,也是为了潜移默化改变哨兵对自己的态度。
但他转了好几圈,并没有在哨兵精神海中发现自己的小标记。
于渔纳闷地收回精神力,轰人出去:“下一个。”
哨兵推开门,十五走了进来。
短发哨兵面色复杂,唇角紧绷。于渔歪头看他,有点担心:“怎么了?效果不好吗?”
一想到哨兵可能因为他粗暴的治疗方式出问题,于渔立刻跳下桌子,俯冲到门边。
十五拉住了他的手。
气质亲切的哨兵难得不在笑。沉郁目光中,有着令于渔忍不住脖子后缩的深重情绪。
十五攥着他的手很紧,紧到于渔能感知到彼此交相跳动的脉搏。
“没事。”十五说,“他们状况都很好。”
于渔忐忑地眨眼,手被拉着放到门把上。
“吱呀——”他打开门。
门外,是躺倒一地的哨兵们。
等候室亮着几盏烛台,火苗静静地燃烧。暖黄火光中,高大的哨兵们衣着整齐,像婴儿一样沉睡,像幼兽一样睡在地上。他们的精神体靠在主人身边,毛发顺滑隐隐反光。时不时传来轻微的鼾声和几句唇齿间的呓语。
身后唯一醒着的哨兵压低了声音,用克制得像直线的语气说:
“自成为哨兵那一日起,无知无觉的安睡,成为我们最渴望的东西。”
“我小时候很渴望成为哨兵。哪个孩子不想分化成哨兵呢?强大、特别、帅气。”
“但分化的那天我才知道,晚风也能像雷鸣一样吓人。”
“就算我有钱买最好的房子,最贵的设备,就算我完全屏蔽了现实世界的风声,我的精神图景里一直在刮风。”
于渔掀开自己的面纱,静静等他情绪平复。
十五凝视少年的面容,第一次察觉,当他不说不笑的时候,有着相当成熟的一面。
像远山悬月一样沉静,能包容登高者所有的野心和无助。
少年安静地望着他,令他想起小时候见过的一只天使像。
昔日神明的信徒,权柄四散,被逼得只能贩卖教物。那只天使像小小一个,白石所造,点墨做眼,摆在她用以裹身抵御寒冷的被子旁。总是有人来问价,但直到信徒失踪,他都没见到谁买下了它。
十五呵出一口气,明艳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他侧头一点,阴影中的男人便走入火光中。
是那位有着巨大白鸟精神体的舞者哨兵。
离开舞台,他失去所有夺目的本领,隐匿时如墙上干涸的水渍,直到他主动现身,于渔才发现他的身影。
白鸟哨兵看着于渔,缓缓说:
“在这里,所有的秘密都是商品,都是有价的。”
“从今往后,你的秘密无价。”
于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问他们:“你们今天做精神梳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