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他一直闭目塞听,便永远不会知晓亲友们的心意。
“……”
“你是怎么看待我们的呢,阿尔蒂尔?”
她突然这样开口。
……
他承认自己的傲慢。
因为他一直都那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未真正睁开双眼,看清亲友们的处境;更妄论他一直以来对于她的隐瞒。
他分明知道她对于那些人的憎恨。
可他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未曾告知她自己的计划,才导致一切分崩离析。
……
斯代拉的变化是突如其来的。
不知从何时起,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最终,哪怕是虚假的笑容也难以维持。
她常常出神地望着窗外,脸庞上流露出深切的忧郁。她似乎正因为什么事情困扰着内心,可她闭口不言。
兰波试图与她沟通。
“……你最近遇到了什么事情么,斯代拉?”他握着她的手腕,注视着她忧郁又为难的脸庞,“为什么不高兴,又为什么不与我商量,向上级提交休息申请?”
他疑惑又不解,几乎要用上质问的语气。
明明此前他们一切都好,明明他们三个人就这样平静地彼此陪伴着,哪怕保罗的性格执拗,哪怕斯代拉不善与人交流。
但那没有关系不是吗?
他一边因为亲友们无法融入正常社交中感到为难,一边又为他们绝不会拥有比他更加重要的亲友而感到卑劣的喜悦。
在明了自己的内心之后,他便庆幸没有人会分走她更多的关注。
他们三个人难道不会一直在一起吗?
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在他带回了保罗,又带回了斯代拉之后,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再次见到斯代拉脸上流露出抗拒。
斯代拉收回看向远方的眼睛,她安静地看着兰波,就像是第一次见到他那样看着他,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
意识到自己急躁的语气,兰波平复下心情,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我很担心你,斯代拉。我并不是想要刺探你的秘密……但,我们是亲友不是么?”
【所以,告诉我你的内心。】
【告诉我你在想些什么。】
【告诉我你在因何感到忧虑。】
【告诉我你如今所想的一切,让我知晓你并不是想要抛下我,并不是想要隐瞒我,让我知晓你只是想要暂时休息。】
【只需要现在告诉我——】
兰波并未松开紧握着她手腕的右手,只是又抬起左手,像往常一样抚摸她的头,却在真正抚上之前迟疑了一下,莫名感觉自己可能会被她拒绝——但直到他放下手,斯代拉也没有流露出抗拒的神色,这让他原本模糊的感觉很快就消散了。
斯代拉却答非所问,她注视着对面人状似温和的眼睛,开口没有犹疑:“阿尔蒂尔,你认为非人是什么?或者说,你认为我和保罗——我们两个是什么?”
为什么要突然询问这个问题呢,斯代拉?
兰波疑惑着,下意识回答:“我一直认为,你们两个人是我不可或缺的亲友,是我最重要的友人——你到底怎么了,斯代拉?有谁在你面前说了什么吗?”
斯代拉知道他口中的“有谁”是指什么人。
她也知道不会轻易在他的口中听到想要答案的幻想,却依旧为此感到不甘。
斯代拉敛目:“没人跟我「说」什么。阿尔蒂尔,我们亲友之间不应该有所隐瞒,这是你教给我的。”
说到这里,她像是从兰波的答案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露出今天见面来第一个微笑:“我一直、没有遗忘。”
没有隐瞒,却没有说不可以误导。这也是你教给我的,阿尔蒂尔。
……
斯代拉那时只是回答:“因为最近使用异能力太频繁,我有些疲惫……没有告诉你,只是因为不想让你担心哦,阿尔蒂尔。”
确实如此。最近她昏昏欲睡的样子愈发频繁,每次他述职结束,总是会看到斯代拉窝在保罗颈侧安详睡去的睡颜。
可那并不是他想要听到的回答。
但,哪怕平日不显,斯代拉其实与保罗一样执拗。
她不想要说出口的东西,哪怕他焦急至此,她也不会开口。
兰波与斯代拉并肩走着,心情已然不复平静。他垂眸看向身侧斯代拉的侧脸,她的脸上挂着笑容,似乎就像往常一般快乐——可与她相处了那么久、对斯代拉的了解已经融入呼吸的兰波,知晓如今的斯代拉其实并不高兴。
一定是有谁跟她说了什么。
绝对是那个人——那个总是毫无距离感的、被斯代拉称之为“尼古莱”的人——兰波掩住眼底阴翳,他不会放过任何对斯代拉图谋不轨的人。他的星星该在天空高悬,因此任何使其蒙尘之物,他都会、他们都会毫不留情地……
……
此后,便是他此生噩梦的开始。
斯代拉开始生病。
起初,只是一些常见的发烧感冒,即使异能力者本身体质好,不易生病,但长期劳累过后突然的休息也确实会让人产生各种各样的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