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保障二字说得意味深长,却没有具体解释是何风险,需要何种保障。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姜于归的心沉了下去。
她听得出来,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似乎是看出了姜于归的犹豫与恐惧,容璟唇角勾起一抹安抚般的笑意,补充道:“放心,我不会让姜姑娘涉险,更不会让你去杀人放火,作奸犯科。但凡违背大靖律法,有损姑娘清誉之事,都不会。如此,姜姑娘可放心了?”
他似乎堵住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
姜于归咬着下唇,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去见林宴一面的渴望,与对这个未知条件的恐惧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她还有的选择吗?拒绝,意味着刚刚看到的希望之门将在她眼前轰然关闭。
姜于归没有选择。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坚韧:“好!我答应你。”
看着姜于归为了林宴,如此干脆地应下一个未知的,可能充满危险的条件,容璟心底那股无名的邪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噌的一下烧得更旺了。那火焰灼烧着他的理智,让他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温和。
他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一个笑容:“好!三日后,我来安排。”
容璟盯着姜于归,语气骤然变得严厉,接着是一连串带着警告的补充。
“你且记住!届时你只能扮作我的随行小厮,低头!不可抬头乱看!噤声!不许胡言乱语!狱中情况复杂,若出了一丝差错,不仅你自身难保,就连我和整个国公府,都会受到牵连!听明白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严厉态度,与他平日温润的模样判若两人,吓得姜于归心脏一缩。
她连忙紧张地攥紧了衣角,连连点头:“我记住了,多谢世子,我绝对不会给世子添乱的!”
看着姜于归这副因自己的威势而显得怯懦又顺从的样子,容璟心头的烦躁感却没有丝毫减轻,反而因为她依旧难掩的,对即将见到林宴的欣喜,而更加淤堵。
他厌烦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下去准备吧。”
姜于归如蒙大赦,再次道谢,几乎是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书房。
直到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那道令人心悸的视线,姜于归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那被压抑的狂喜再也控制不住,她几乎是蹦跳着离开了书房的范围,直到遇上过往的丫鬟,她才赶紧收敛神色,故作沉稳地前行,待丫鬟走远,又忍不住捂着嘴,肩膀因无声的欢笑而轻轻耸动。
她终于快要见到林晏了!
然而,姜于归这毫不掩饰的,充满生机的雀跃,一丝不落地落入了窗外容璟的眼中。
他站在窗前,稍稍卸下了伪装的脸上,眼神冰冷刺骨。
他看着那道欢快得几乎要飞扬起来的身影,只觉得这一幕,万分碍眼。
接下来的三日,容璟的心情肉眼可见地不佳,书房内的低气压,连长青都需格外谨慎。
第三日,寅时刚过,天还未亮,长青前来回禀。
“世子,姜姑娘院中已有动静,她寅时便起身在小厨房忙碌,似乎在准备食盒。属下见她还在食盒底部垫了小小的炭炉暖着,应是怕食物冷掉。”
容璟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污渍。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笔,将写坏的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
心底那股熟悉的,冰刺般的不适感,又开始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
为了见林宴,她倒是尽心竭力!
容璟什么也没说,只淡淡嗯了一声。
辰时,一切准备就绪。
姜于归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灰布小厮衣裳,低着头,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被她用心暖着的食盒,忐忑又期待地跟在容璟身后,登上了前往刑部大牢的马车。
马车在寂静的清晨街道上行驶,最终停在一处森严肃穆的建筑群前。
高墙,铁门,持刀的守卫,无一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容璟率先下车,姜于归赶紧抱着食盒跟上,心跳如擂鼓。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那扇漆黑大门时,容璟却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她紧紧抱在怀里的食盒。
容璟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盆冰水,对着姜于归当头浇下。
他像是才想起什么,语气轻描淡写:“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这里是诏狱,不是普通监牢,外带食水,一律不得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