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澄皱着眉头,环视了一圈,回答:“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
“呼吸不畅?”黎楱也跟着皱眉,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认真感受了一下。“好像是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可应该也不至于到呼吸不畅的程度。难道是因为自己体内有饿死鬼吗?
越澄也将视线移到客厅的沙盘上,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我们现在应该是在辛钰的回忆里。”黎楱分析某件事情、会像写论文一样,结论放前面,再去论证,最后提出问题。语速不快,但对于自己想强调的点会加重语气,像做汇报的学生。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辛钰的父母说话无意义。因为辛钰在屋内,听不见屋外的人说话,只能根据常识复原场景。这跟在乐园的场景很相似,虽然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但听不清人说话。这个沙盘做的很细致,看的出来,辛钰的心里状况可算不上健康,不应该说是非常糟糕。不过,他也说不定只是随便摆一摆。”
黎楱眼睛一亮,“如果这是他的回忆,辛钰有可能藏在这里吗?我是说他本人。”
越澄歪了歪头,想了一会,“不确定,但我没感觉到他的气息。也没有其他鬼的气息。似乎就只是回忆里的景象。”
黎楱也皱着眉,这时,二人发现辛有志和赵华英已经坐在了餐桌上,沉默的吃饭。
那股焦糊味越来越重了,越澄忍不住,屈起食指抵住了鼻子,黎楱也觉得奇怪。
就在这时,两人都听见“咯吱一声。”然而二人还没找到声音来源,餐桌那边突然有了动静。
先是赵华英大声喊道:“他变成这样,还不是随了你?”她的声音中气十足,夹杂着无可比拟的怨恨,恨不得将文字划为利刃,刺穿眼前的男人。
辛有志将筷子一扔,也不遑多让:“当初产检的时候就说他有问题,你偏要留,现在他杀了人,怪我?”
赵华英:“不怪你!难不成怪我吗?你他爹的赚不了几个钱,还非要我在家照顾他,连个请心理医生的钱都出不起。我不仅天天伺候你们吃喝啦撒,还要像看狗一样看着他,你呢?你干了什么?”
赵华英加大了音量。黎楱和越澄在一边旁观,被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震得难受。突然那个糊味再次加重了,两人循着味道,发先餐厅通往卧室那条走廊的墙边,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团在那里。
就在这时,赵华英说了一句极损男性尊严的话:“自己下面那根玩意不顶用,还想有后代?活该你们辛家断子绝......”
“啪!”辛有志一巴掌打断了赵华英的话。他胸口起伏不定,像一头生气的公牛,指着赵华英道:“你再说一遍?”
赵华英气极,直接拿起桌上的汤碗直接砸到了辛有志脸上,辛有志一个踉跄,血液从额头上冒出,混合着脏兮兮的汤汁,狼狈又恶心。他及时扶了餐桌才没跌倒。
“断子绝孙!断子绝孙!断子绝孙!我就说了,怎么样?”赵华英甚至还重复了三遍。这跟王凤霞口中那个安静内敛的赵华英完全不同。
辛有志从懵神中缓过来,推开椅子,眼睛快速搜寻了一圈,似乎在找趁手的武器。突然辛有志停住了,他快速朝客厅那边走去,正是那团黑块,猛地超他踢了一脚,那团炭块砸到了另一边的墙上,也许是太瘦弱,发出响动也不大,过到底是伸展开了,才发现那不是什么黑团,而是一个人,是辛钰。
“什么东西?”黎楱愤怒而无法理解的看着辛有志,被气笑,“打不过妻子选择打孩子?”
辛有志不解气似的,又重重踢了辛钰几脚,边踢边骂:“老子赚钱供你轻轻松松待在家里,你就这样报答我,是吧。一个个的都不是东西!都不是东西!”
不知道是在骂辛钰还是伏在桌子上抹眼泪的赵华英。
黎楱想阻止,但靠近后,才意识到自己根本碰不到辛有志,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
在知道辛钰恶行的情况下,自然不会对他有同情,但黎楱也不认同辛有志这种发泄和羞辱般的方式惩罚一个儿童。这并不是教育,只是满足自己的施虐欲。
辛钰一声不吭,一双鬼眼只是到处乱瞟。在辛有志的脚踢到身上时,也只是象征性地挡一下,仿佛没有痛觉。辛有志发泄几脚后,又拎着辛钰、拖进了最角落的房间里,并跟着一起进去了,然后便是锁链窸窸窣窣的锁链声音。
赵华英担心辛有志冲动之下真的对辛钰做出什么,于是也跟了过去,然而还没走到门前,便停住了脚步。
黎楱拉着越澄也跟了过去。房间里无窗,辛钰脚上被绑了锁链,坐在墙角,灯光从外部蔓延至屋内,他浑身脏兮兮的,像一个野兽。可眼神依然是好奇地打量辛有志。
“爸——爸——”
辛钰叫道。然而这声“爸爸”并没有唤起辛有志的父爱。黎楱听见他对辛钰说:“看你这鬼样子,像狗一样。我哪怕是养只狗也比你好。”
辛钰歪了歪头,静止了两秒,变换了姿势,身体跪趴着,冲着辛有志:“汪!汪!”
辛有志顿时卡壳了,整个人成了静止的石块。惊惧爬上了他的脸。眼前的这个东西,根本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门外的赵华英赶来,听到辛钰的叫声也静止在门外,整个人几乎要瘫痪。她睁大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慢慢俯下身体,捂着嘴干呕,豆大的眼泪滚落在地上。
家庭悲剧变成了恐怖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