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快开学了吗?”邵霜清又往行李箱的角落放了瓶眼药水,起身对他说。
盘开新算着时间,看了眼一个星期前出现在客厅的行李箱,“……是快了。”
自从上次生病后,盘开新熬夜的次数也逐渐少了些,倒是邵霜清近来待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长,电脑屏幕亮着,指尖的第三根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然而他从头到尾也只吸过一下。夜已经深了,他把烟头按灭,洗了个澡出来,直奔盘开新的房间,后来他们经常接吻,习惯性拥抱,可是到了晚上却依然各睡一屋。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一会儿,然后回到书房,点了第四根烟。
偶尔也会忍不住,把手伸向盘开新的脸,但始终隔着的距离,似有若无地描摹着他的轮廓。
盘开新也并非毫无察觉,那天邵霜清刚踏入房门,他就醒了。
他感觉到了人就站在他面前,安静了几分钟,接着他就听到了关门的声音。然后第二天若无其事地给他买早餐,送他上班,出门前盘开新看他的颜色怪异,邵霜清扫视了一圈自己,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怎么了?”
邵霜清走过去把人带到怀里,“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盘开新偏过头,脸枕在他的肩上闭了闭眼睛问:“没睡好吗?”
邵霜清一顿,随后笑着说:“很明显吗?”他扶着盘开新的肩膀看着他问,“是不是很丑?”
盘开新看着他眼下的皮肤发青,诚实道:“是有点。”
他推着盘开新的肩让人转过身去说:“那你别看了。”
盘开新被他推着往外走,“明天周末。”
“什么?”邵霜清腾出只手关门,一时没反应过来。毕竟自盘开新上班以来就没休息过一天。
“这周末休息。”盘开新按了电梯。
邵霜清有些不太相信,“你换了个老板?”
盘开新不理解为什么他对方凌会有那么大的敌意。
“前段时间太忙了,不止我一个人加班。”
“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你们两个天天形影不离。”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盘开新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邵霜清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明天不上班的话……有什么安排吗?”
话是那么说,但是额外多出来的两天,对于这个时间点的他来说似乎格外的重要。
“你有安排?”盘开新的反问简洁直接。
邵霜清沉吟片刻,目光落在盘开新的侧脸上,“想带你去见个朋友。”
“朋友?”
“嗯。”
翌日清晨,天色阴阴沉沉的,八点的早上晦暗像晚上的八点一般,风吹得绿化带上的树不住地摇晃。
今天车里没开空调,两侧车窗都降下着,盘开新习惯性地偏头望向窗外,只留给邵霜清一个线条分明的侧影。疾风灌入,肆意撩拨着他额前的碎发,舒展的眉间不知为何看着总带点郁气。
天黑成这样,雨都没落下一滴。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车稳稳停在一幢独栋别墅前,不用邵霜清说,盘开新也看出这是哪里。
“怎么不问这是哪里?”邵霜清带着人往里走。
盘开新目光扫过门厅,只问:“什么朋友,需要在家里见?”
“见了就知道了。”
门内,卢姨早已等着,无声地递过一双崭新的拖鞋,与邵霜清简单打过招呼后,便悄然转身上了二楼。
偌大的空间里一时只剩寂静,楼上偶尔传来隐约的、卢姨打扫时轻微的磕碰声,反而衬得楼下更加空旷。
窝窝已经十几岁了,听见邵霜清回来的声音,它甚至走不到他的身边。衰老的身体却只能让它勉强抬了抬头,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唤。
“就是它?”盘开新的视线落在那只卧在软垫子上的老猫身上。
“看着精神不太好。”
“嗯,”邵霜清与他并肩而立,声音低沉下去,“它老了。”
“老了?”盘开新对老猫的状态缺乏直观认知,“它多大了?”
邵霜清伸出手,指节温柔地抚过窝窝有些暗淡的毛发,“十六岁了。”盘开新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我三年级那年,它来到这个家。”窝窝似乎认出了主人的气息,费力地将小小的头颅蹭进邵霜清温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噜声。
“那时候……我挺不让人省心的,身边除了小明,也就只有它了。”邵霜清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盘开新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这间装饰考究却显得过分空旷的房子。一个人,一只猫……他仿佛能看到那个时候邵霜清脸上的落寞。
“你喜欢猫吗?”邵霜清忽然侧过头看他,“它叫窝窝,要不要……摸摸看?”
盘开新回过神,视线重新落在那一团衰老却依旧努力回应主人的生命上。
平心而论,他对小狗小猫这些动物没什么感觉,也不曾理解那些明明知道会离开,却依然要把精神寄托于它们身上的人类。
“谈不上喜不喜欢。”他的回答很平静。
邵霜清却轻轻托起他的手,带着他微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落在窝窝的头顶。出乎意料,老猫的毛发依旧被保养得柔软顺滑,触感温润。紧接着,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呼噜声从它的胸腔里传出来。
邵霜清唇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低声道:“但它喜欢你。”
“是吗?”显然盘开新有些怀疑,这样轻易的接纳,岂不是谁都可以?
压抑了许久的雨终于在此刻落下,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这房子隔音太好,外面再大的风雨屋内的人也只能隔着玻璃猜想狂风骤雨嘶吼的声音是有多大。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那片混沌的窗外。卢姨下楼的脚步声打破了片刻的沉寂。脚步声在楼梯口略作停顿,随即变得清晰响亮起来。
两个人还维持着扶猫的姿势,卢姨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飞快地掠过,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只是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势。
“夫人问,”她走到近前,声音平稳,“晚上留在这里吃饭吗?”
邵霜清收回手,目光从盘开新脸上短暂停留后,他转向卢姨:“不了。”
他转身对盘开新说:“去我房间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