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由珠钗装点的头发今日特意梳成了一个高高的髻，以一条红色镶金边的发带固定，长长地垂在衣襟前，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讲究的是个“简”字。

秦晦初再度叫来郭襄，纵使这人是个母胎单身汉，也终于明白这难伺候的将军是啥心思了，当即拱手称道：“属下是个粗人，对风雅之事知之甚少，但依属下看，今日表演要说哪个最好，莫过于眼下。”

说罢甚至装模作样的补充了一句：“卫小姐若是身在武将世家，定当也是英姿飒爽的女将军了。”

这声女将军戳到了秦晦初心里，大手一挥，待郭闻走远，看着楼下卫姝的身影，自个在唇间又细细品味了好一会，勾起一抹痴痴的笑。

包厢内，殷祎单腿靠坐在窗台边，一手酒壶，一手酒杯，跟着乐声哼着小调，俨然一副纨绔子弟的享乐主义样。

“来大周的几年里，这样令人心旷神怡的乐声，小王还真没听过几次呢。”他咽下一口清酒，看向站在身侧的顾钊，抬手要为他斟一杯。

顾钊摆了摆手，一双眼睛紧盯乐台，闻言笑道：“七皇子这是乐不思蜀了？”

殷祎放声大笑了两声，“谁不喜欢温柔乡呢？”

顾钊没搭腔，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笑，然而下一秒，这笑便凝固在了唇边。众目睽睽之下，贺昱一袭红衣，翩然而至。

那位倒在卫姝脚边的琴师已被抬了下去，贺昱坐在他的位置，指尖拨动琴弦，成全了差点意思的合奏。

消失的琴音在耳边再度响起，卫姝睁眼看向身侧，见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游刃有余地游走在琴弦之上，贺昱神情自然，凝神看着自己指下，虔诚的像个信徒。

要不是排练过多次，早已养成了机械性的动作，卫姝差点就呆在了原地。

贺昱竟然亲自上场了！虽说他私下指点过卫姝许多，但要说两人切磋，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不知怎的，她竟生出一丝好胜心来。

在原本节奏不出错的情况下，于细微处更加仔细，每一次转折变换，都力求毫无破绽。这虽不是个人独奏，但行家一眼就能从这场合奏中，敏锐的找到那个特殊的存在。

然而卫姝并不想出风头，或者是将谁比下去，她如此卖力，只是极力想通过乐声，证明自己没有拖了贺昱的后腿。

在表演结束的那刻，能坦然地直视她小师父的双眼，无声地宣布：“看吧，我也不赖！”

除了不甚通音律的秦晦初，包厢内的两人全都察觉出了卫姝笛音中的巧妙变化，心思缜密的两人，自然也没漏掉导致这变化的原因。

殷祎和顾钊不约而同看向箜篌前的身影，生出了相同的想法。

——这人真是碍眼。

一直到子时，仙雀楼内的声音才渐渐消退下去，然而城内街头却依然热闹的像是白日，人们像是感受不到困意，买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难得没有宵禁，卫姝本是很乐意见到这样一派繁荣的景象的，但眼下她的钱袋却有些招架不住了。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竟会和《樂宫》的四位男主同时走在街头，明明表演结束后，她只是想去贺昱面前蹦跶一下，好装作不在意地等着他的夸奖，但秦晦初突然挡在两人中间，除了少不了的夹枪带棒的话之外，还硬要拉着她去感受民间烟火。

才刚出门，又遇上了殷祎和顾钊。像顾钊这种常年困在宫墙内的，一时被这种市集的热闹迷了眼就罢了，殷祎这种常出入大街小巷的跟着来凑什么热闹？

眼下，殷祎在前面开路，贺昱和秦晦初左右护法似的走在她两侧，顾钊不紧不慢跟在身后，这样一个组合，在行人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好像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卫姝心里的想法全写在了脸上。

我到底在得瑟个什么劲，就该乖乖回去睡觉！

为了保住羁绊值，她只得少说话，好好地一个人，倒像是成了个笨嘴拙舌的鹦鹉来，每当殷祎旁敲侧击要她买点什么，她便机械性地复述一遍，然后默默打开钱袋，一样来上四份，对里面白花花的银子say bye-bye......

欲哭无泪啊！

这样逛了半个多时辰，卫姝的钱袋基本见空了，可除了有些许不舍外，她竟觉得身心都轻松了，这下，殷祎那小子要是再要她买什么，她就让他去卖身，想必会很有市场。

明日恰好休沐，照说虽然不用上朝，但这个时辰，也是时候回去休息了。卫姝转身看向顾钊，却见他停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面前。

两人低头交谈着，随后顾钊扫视了一圈，拔下两串色泽漂亮的糖葫芦，就在他付完钱，朝卫姝走来时，一股凌厉的风从他身后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