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让他看到我的“积极”与“成长”。
那个周末,我去看望了百岁的苏奶奶。我让苏奶奶也对着镜头,用她含混却慈祥的乡音,为他们“加油”。
然后,我独自一人,又一次去了他的学校。
在初冬的寒风中,我举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录制,直到鼻子冻得通红,手指僵硬。最终的台词很短,很短: “耀川,恩琦姐,好久不见。还有30天,你们就要进考场了。俗话说,行百里者半九十,你们路还很长,要继续加油。还记得五一的时候送给你们的小挂件吗?那是百岁老人苏奶奶做的。我今天,又去看苏奶奶了,她也有话要对你们说。”
我把苏奶奶的祝福,和我精心照料的那捧金色向日葵一起,在十一月二十日那天,让它们以“集体”的名义,被送了出去。
我依旧期待着。期待他在收到后,能从那独特的措辞、那熟悉的向日葵、那来自苏奶奶的二次祝福里,猜出这一切都是我精心准备的。
我期待着他能给我一点,哪怕一点点反馈,一个眼神,一句“谢谢”,都好。
但是,没有。依旧,什么都没有。
小说里,那场我预设的、在考研结束后抱着向日葵去见他的仪式,早在它发生之前,其实就已经在现实中,用这种更卑微、更迂回的方式,提前上演并彻底失败了。
于是,12月21日,这个在小说里被赋予神圣意义的日子,在现实中,变成了一道再无悬念的选择题。
去?手是空的,心是冷的。所有的试探都已石沉大海,所有的热情都已消耗殆尽。我还能去要什么答案呢?答案不是早已一次次地、清晰地摆在我面前了吗?
不去?这半年的心事,这数不清的夜晚,这场一个人的盛大独角戏,是时候该彻底落幕了。
这部小说,是我用文字搭建的城池,所有遗憾都能在其中被弥补。而现在,演出该落幕了。
我站在虚构与真实的边界,终于明白:真正的告别,从来不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摊牌,而是在心里默默收起所有未完成的期待。
它让我终于能承认——有些心动,是写在水上的誓言;有些人的沉默,本身就是最清晰的回答。
感谢他,赠我空欢喜,逼我成长。
感谢那个一次次鼓起勇气、精心准备、卑微试探却也一次次落空的自己,谢谢你曾那样真挚地活过。
而真正的我,站在十二月的寒风里,终于将那张攥了很久、目的地模糊的车票,轻轻放下。
不用去了。
窗外,天色渐暗。
今年的冬天,很冷。但春天,总会来的。
而我也该,继续向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