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颠簸，沈玉始终清醒着。她感觉周身都已痛到了骨头里，嘴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听见了鞭子抽在马背上的声音越来越急，但她眼前是漆黑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她先是听见了冯显的敲门问路声，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那屋主人应该是半夜被人打扰，说话的语气不算太好。她随后又听见了几声叮浪声，是冯显使了银钱给那人。

那屋主人果然变了态度，立马给她们指了一个具体地头：往东直走，行个两三里路，经过一段桥，过了桥后，往有柳树那边的那条路过去，再走不多久就到了。

看来离得不远了，她们重新出发，行了没多久，马车又停了下来。原来是后面这段路太过逼仄崎岖，马车没法通过，只能步行。

她被冯显背在背上，车轮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风声与重重的呼吸声。

一番折腾，她们总算到了。

冯显对着院门一连喊了好几声，声音越来越大，却始终没有人应。

白日搭车那人说过这大夫有天黑之后不会给人诊治的规矩，可是现在十万火急，他哪还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只管一个劲地敲门呼喊。

“今日不看诊，明日再来！”屋中终于响起一道极其不耐的声音。

沈玉闭着眼，听着那声音很是熟悉，只是这半会儿却想不起来了。不待她多想，便听见了木板碎裂的声音。

“耳朵聋是不是？没听见我说了今日不看诊吗？”屋里的人终于出来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出来在看见被损坏的木门后，更是劈头盖脸一顿乱骂。

知道有求于人，冯显未做任何争辩，先是对木门被破坏一事告罪致歉，接着便央求他看看沈玉的情况。

“我说了明日再来！”那人对此不为所动，甚至看也不看两人一眼，生气地看了一眼院门后，转身又要回屋去。

感觉脖子上冰凉触感，那人脸上并没有半分害怕，反而嗤笑一声道： “拿刀逼我救人？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方？”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那刀。“是不是觉得现在右手发麻，使不出力了？”

哐啷一声，冯显手中的刀已落到地上。

那人略带嘲讽地说道：“怎么敢的啊，这么点本事也想威胁我。我说，还是多想想怎么让你身后这人多挨一天，以确保明日能活着到这吧。明晚之前，外头那道门也得给我修好了，不然的话，来了我也不给治。”

冯显也是被急昏了头，冲动之下失了章法。见那大夫要关房门，冯显急忙上前阻拦， “大夫，求您救，”他右手本就使不出力，这么一走动，他背上的沈玉便从他肩上滑了下去。他又顾不得去拦门了，赶忙用那只有力的手将沈玉扶住。

关门声停下了，沈玉也没有被摔倒地上去，她感觉到四周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就听见那大夫的声音。

“跟我来吧。”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竟让他突然改了主意。

沈玉被打横放在床上，那大夫查看了会儿，神情严肃道：“肩膀上的黑血都被吸出来了？”

“是。”

“那就不好办了。”那大夫说道：“你知道她中的什么毒吗？此毒名为万古，是由冰蟾毒与十几种致命毒药一起制成。若是你没有将那些黑血吸出来，冰蟾毒还勉强能遏制其他的毒，她也只会一直睡过去。可是你把这黑血给吸出来了，你以为那些毒随之被除去，实际上你只是把冰蟾毒给吸了出来。此消彼长，其余的毒没了压制，便会在这身体里四处乱窜。她虽然会暂时醒过来，可是过不了多久她会再次睡过去。你别看她像是睡着了一般，其实她的意识一直清醒着，人的身体连着一两日不睡都吃不消，何况这些剧毒还会时时侵蚀她的经脉。从中毒之日算起，只怕不消三日，她就会受尽折磨而死。”

冯显愧疚自己没有早些觉察到异样，可听着那大夫后面说的话，又觉得与主子的症状又分明不同，心想或许是那大夫诊错了，便对那大夫说道：“有劳大夫您再仔细瞧瞧，我主子受伤已有四五日了。”

那大夫被人质疑自己的医术，本有不悦，但听得沈玉中毒已有五日，又重新诊了一遍。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语气却是十分确定道：“不会错的，她中的就是这个毒。”他随即撩开沈玉的头发。“你看，这些经脉都已成了乌黑色。还有她额头上的这些汗水，这可不是因为燥热出的汗，那是因为那些毒在不断侵蚀她的身体。现在她一定十分痛苦，甚至可以说是生不如死。她能挨过五日，已经不是寻常人能比的了的了，但是。”

“但是什么？”

“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若不趁早解了毒，今晚她怕是就没命了。”

冯显急道：“要什么草药还是什么，我立马去找。”

“不是这些的问题，我问你，你能不能找到下毒之人。”

“不能。”

“那就是了。”大夫摇头说道：“这毒治起来十分棘手，若是不知道炼制顺序，就这么贸然诊治，她只会是死路一条。”

“那，那可有其他法子？”冯显颤声问道。

“我倒是有一个试险的法子，”那大夫犹豫着道：“可是我从来没有试过，所以我不敢保证能不能成。”

“是什么法子？”冯显闻言，语气难掩焦灼。

“换血，简而言之就是把血放出来解了毒后再换回去。”

冯显皱眉说道：“若把血都放尽，人如何能活？”

“所以我说此法危险，稍有不慎，她就再也不能醒过来了。不过我既然说出来了，自然也有个一两成的把握，若是你还想治，就快些决定，她等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