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沉思了会儿,嘴角忽地浮出一抹笑来,看着她道:“我突然觉得,你这句话倒是很有道理。”
孙夫人不明白她为何变了态度,看着沈玉脸上没有愤怒,反而是一脸赞同的神色,她莫名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是不是在等?等沈昭训生下孩子,你的厄运就结束了?”沈玉缓步向前,放低了声音:“那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她生的是个皇孙,相信沈家不久之后就能沉冤昭雪了。”
孙夫人眼里终于又有了一丝希望。
“只是可惜啊,沈家怕是后继无人了。”沈玉接下来这话,让孙夫人欣喜之色尽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一脸紧张地看着沈玉。
沈玉一只手放在身后,另一只手举起那支金簪。她看着那支金簪说道:“我在来的路上,路过一个叫沂山的地方,遇到一辆往这里行驶的马车。”说到这,她停下手中动作。
孙夫人心猛地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这马车就,坠崖了。”沈玉的手一松,簪子噔的一声掉落在地。
孙夫人听得脚下一软,险些晕厥过去。
沈南星体弱,她害怕他身体承受不住,找了关系将他秘密送到了沂山。等着以后赦免沈家的旨意一到,再将他接来。可是现在,什么希望都没了。
她气得目眦欲裂,指着沈玉嘶喊道:“你!你怎么能这么狠毒!你不得好...。”
见孙夫人声音渐大,防止被人察觉,沈玉忙点了她几处穴位。
“我这不是做好事吗?你盼望能与儿子团聚,我便让他做了孝子来陪你,这天底下谁有我这么好心?”
孙夫人此刻说不出话,全身气得发抖。她目露凶光,恨不撕下沈玉一块肉下来。
沈玉很满意她此时的表情,笑道:“你瞧,怎么还当真了?我是逗你呢。沈南星明日就来,到时候沈家还了清白,沈府的爵位还得由他来承呢。”
“哎呀,蜈蚣!”沈玉害怕得后退了几步,提醒道:“这个地方蛇虫鼠蚁颇多,你得时刻小心呐,尤其像这样的,咬上一口会立刻没命的。”说完,她便关上门出去了。
当夜,孙夫人不知被什么毒虫咬了,第二日待人发现时,她早已身亡。沈玉也因孙夫人早先的安排,在此地以沈南星的身份住了下来。
不日,上头旨意到达,沈家皆是因为吴家从中陷害,现得已宣判无罪。
只是让沈玉万万没有想到的,同来的人中还有孙明衍。
“他竟然没死?”沈玉低着头,心中不住地忐忑与紧张。
她跪在地上,扫了一眼眼前的鞋只数量,等着孙明衍揭穿她的身份的那一刻。
直到圣旨宣完,孙明衍都没有说话。
“孙大人,你们兄弟好好叙旧,我就不打扰了。”那宣旨之人微微躬身,领了一群人退了出去。
孙明衍看着沈玉,他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可这些问题最终指向的答案让他害怕。他不敢细想,更不愿深究,此刻只能选择闭口不言。
他等了半晌,见沈玉同样沉默,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一声倒地声,他连忙回头,却见沈玉倒在地上,嘴角还挂了血。他几步飞奔过去,沈玉却在此时咳了几下,吐出一口血来。孙明衍更慌了,抱起她就要去找大夫。
“表哥,我没事。我能再见到你太开心了。”她虚弱地睁开眼睛,用手扯了扯旁边的人,道:“这只是郁结在心中的污血,一时激动都咳出来了,我现在感觉好了许多。”
孙明衍听她如此说,仔细看了她脸色,果真没什么大碍,便放下心来,将她放到椅子上坐下,便又要离开。
沈玉突然紧紧抓住孙明衍的衣袖说道:“表哥,我错了,我当初逃走只是想给他们惩罚,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种后果,若是早知道,我,我绝不会这么做的。”她眼中泪水直淌,满是悔意。“你怎么骂我打我都可以,但你别不说话,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说着,她又是一阵急促地咳。
孙明衍伸手轻轻顺着她的背,却仍旧没有开口。
沈玉缓过气,继续半真半假地讲道:“我那时知道我娘去世的真相,便恨得什么都不管了,答应了吴家的提亲。若那日吴少爷没有打断我们的谈话,我便要奋不顾身跟着你走了。后来我后悔与你赌气,为了不留遗憾,我便想与你...我知道你是正人君子,定不会答应,于是我加了些助兴的东西。”
她咬了咬唇,低头接着说道:“能和你一起,我已无憾。我原是想此后便老老实实嫁到吴府,其他的事也不想管了。哪料那吴少爷新婚当夜便拿了鞭子往我身上使劲抽打,我被打得受不住,身上没有一处是好的,那些下人却充耳不闻。我挣扎间,失手害了他性命,我心中害怕,便放了一把火趁乱逃了出来。出来后东躲西藏,每日吃些别人不要的剩菜活下去,我想打听你的消息,可那时沈府已经没有人了。于是我探到她们被流放的地方,一路上不知走错多少地方,才找到这里。父亲母亲已经没了,我在此也没见到大哥,倒是这里的人把我当成了他。我想这里虽然苦,但至少能有饭吃,于是我便用了大哥的身份留在这里。”
孙明衍听她说起所受苦难与委屈,心里一软,哪还想到其他。他蹲下身子,擦去沈玉眼角的泪,安慰道:“事已至此,我们都不要再自责了,当务之急,是寻找表弟的下落。”
沈玉点头轻轻“嗯”了一声,抱着身边人不住抽泣。
一日,二人寻人回来的途中,孙明衍说起了京中一桩奇事。
崔家家主崔夕棠的儿子崔隐,在狱中一夜之间长满了黑色印记,并且舌头也没了。其他人还以为他得了什么怪病。他每日只是一个劲指着自己再摆手,终于有人猜出其意,以为他要交代什么罪状,拿来笔和纸,结果那纸上不知画的什么歪歪扭扭的。
沈家被牵扯进的那桩案子,其中之一就有崔家。
当初孙明衍被送到京城诊治,醒来后得知沈家变故,一心搜寻证据。
“我听说了崔公子脸上莫名出现黑色印记的事,急忙去找了相关人员询问他牢中细节。我想若是能问清楚,那便有线索找出当初是谁给你们脸上下的毒了。”
“找到没有?”沈玉自然清楚印记来源,只是想不明白这蛊少有人知,怎么京城中却出现了这种东西。
孙明衍摇头说道:“那时崔家人皆已被斩,牢头倒是给我看了当初崔公子画的那张纸,鬼画符一般,辨认了好久,才猜了写的冯显二字。”
沈玉道:“难道,下毒之人的名字是冯显?”
孙明衍说道:“我原是这么想,急忙打听到了这个冯显。他是个街边混混,平时偷鸡摸狗,打架闹事,惹人厌得很。只是在前些时候,这人突然就消失了,而且,恰好就是崔隐出事那天。”
沈玉道:“八成就是他了,他下了毒心里害怕便跑了,他与这崔隐有什么仇?”
孙明衍摇头说道:“疑惑的点就在这里,这二人并无交集,怎么会结仇?况且崔隐已是将死之人,他费这么大劲,只是为了去牢中做这事,实在说不通。”
“那会不会?”沈玉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什么?”
“哎呀,我乱想的,怎么可能嘛,快走吧,天都黑了。”沈玉拉着他手,脚下快了起来。
几日来一无所获,孙明衍上任之期已快到,耽搁不得。两人商议后,认为沈南星并没有到此,于是让沈玉先将沈家二老棺椁运回郇城,再行派人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