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表少爷在后头一直跟着呢。”一名丫鬟悄声上前说道。
沈玉往后瞥了一眼,果然见他在身后。她并没有说什么,任由他跟着,直到瞧见不远处的酒楼,方才感觉她肚子有些饿了,抬脚往那走去。
“掌柜的,要一个雅间。”她刚踏进酒楼,身后便响起了孙明衍的声音。
“你们是一起的?”店掌柜来回看了两人一眼。孙明衍立马开口接道:“是一起的。”
四人上了二楼,沈玉和孙明衍进了包厢,两个丫鬟自觉去到门外守着。
她们两个内心十分同情二小姐,见孙少爷如此关心二小姐,心中自然希望孙少爷能找到法子救救她,盼望着她能跳出火坑。
要不是二小姐,她们还不知以后该怎么办呢。去年冬日她俩在说完话后,蹲着小哭了一会儿,起身准备继续干活。待看到转角处雪地里的那串新脚印时,两人心头猛地一紧。
见那脚印直往二小姐屋里,心知她们的对话已经被二小姐听去,便日日提心吊胆的,生怕有一顿责罚。
结果她们不光没有受罚,还不需要陪嫁去吴府。二小姐分别又给了她二人一些银子,以作日后之用。也不知道她如何费劲求了老爷和夫人,才让她们两个不用去陪嫁,许了在接亲那日将她二人放出府。
包厢内,两人沉默着没有开口。沈玉撩开面纱将茶水送入口中,眼睛看向打开的窗户。楼下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倒显得这屋里愈发的静了。
许久,她终于放下杯子,率先打破沉默:“表哥,是有什么话对我说?”
“玉儿,是不是他们强迫你?”孙明衍紧握着茶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没有人强迫我,我是自愿的。”沈玉很平静地回答。她忽地将目光望向自己的茶杯,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你可知道沈家二夫人?”
孙明衍茫然地摇头,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沈家还有一个二夫人。幼时被姑姑接到沈府,这府里便只有她姑姑一位夫人。若不是平日里见过姑父对姑姑的态度,他都要认为是姑父情深了。
沈玉不禁黯然轻嘲道:“是啊,连自己的亲女儿都快忘了她,你又怎么会知道她的存在呢?”
见对面一脸诧异的表情,她苦笑了两声,又说:“她便是我的亲娘。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愿意嫁去吴家?”
孙明衍身形微动,他想起姑母那日恶毒的话语,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想。
沈玉道:“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雪下得很大。第二日一早,我见外头堆了很厚的雪,我一个人在屋里闷得慌,便去了大哥那儿,叫他出来玩雪。我本想着让他多出来活动活动,让他恢复快一些。他欣然同意后,我们玩起了打雪球,正玩得高兴,夫人进来了。她一进屋,也不看我两个,只是训斥几个丫鬟。我在一旁解释说是我的主意,大哥也在一旁说是他的主意。不知怎么,夫人恼怒更甚,全然不听我们说什么,大声呵斥着,让下人将几个丫鬟就地打了板子。我看到那一幕,头痛欲裂,脑子里一下子回忆起了一个画面。那是十年前,也是同样的场景,只不过那时被人按在地上打的是我娘。我娘挨了一顿板子后被关进材房。过了几天,她重新被放了出来,我就这么亲眼看着她被人打得渐渐没了气息。”
她说到这里,脸上已满是泪水,她抬头望向面无血色的孙明衍,说道:“你还记得么,那个有栀子花的院子。那是以前我和我娘住的地方。我娘她,明明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对那些人那么好,他们怎么能昧着良心污蔑她,让她遭受不白之冤,更是下此毒手将她活生生给打死!”
“玉儿,对不起。”孙明衍没想到姑母竟然害得她如此,他一时间又是愧疚又是难过,想伸手安慰她。
沈玉将手扯回,冷了声音:“这些事与你无关,你不必感到抱歉。我只是怪我自己,决定不了我的命运。”
“不,你还有我,我已经想好了....”孙明衍激动地站起身。
“让开!”这时,门口突然一道男人的声音,两人目光都向门边看去。
“不准进去!”丫鬟还想阻拦。
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小姐,他们。”丫鬟惊呼着进来。沈玉摆手示意,丫鬟只好又出去了。
来人正是吴少爷,他瞥了一眼屋内的两人。最终看向沈玉,指着孙明衍一脸质问道:“他是谁?”
“你管得着吗?”沈玉看也不看来人。
“来人,给他扔下去。”吴少爷气得直呼气,立马叫了两个人进来。
“吴大少爷,我和我哥来这里吃饭,碍着你什么事了?”沈玉终于看向他了。
吴少爷听她如此说,知是自己想错了。脸色稍作缓和,喊退下人去屋外等候,又吩咐了店家重新上菜。
“哥,你先回去吧。”沈玉忽然看着孙明衍说道。
孙明衍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我与他不日就要完婚,自然得先熟悉熟悉。我与未来夫君在一起,你担心什么?”说罢,沈玉一脸娇羞地看了身旁人一眼。
那吴家少爷听到她的话,亦是满脸惊喜地望着沈玉。
孙明衍看着眼前一幕,自知再不好待在此处,只好落寞地走了。
等人走远,沈玉起身,准备下楼,吴少爷却一把抓住她手腕。
“放手”她转头冷冷地说道。
“你不是说要与我一起么?”吴少爷吓得立马放开了她。
沈玉哼了一声,嘲讽道:“与你一起?那等会儿要我推着你走吗?对不起,我没伺候人的习惯。”
“你!”吴少爷咬牙,不明白她怎么对他总是忽冷忽热,要这么戏耍他。
见沈玉下了楼,他气得抬手把桌子掀翻,碟子和碗纷纷碎了一地。
孙明衍自那日以后,便回了孙府。孙夫人几次派人前去,他仍是缩在府内不愿见人。
他原本想再去见沈玉一面,可他思量许久,终于放弃了。他害怕忍不住说错了话给她添麻烦,更害怕沈玉看他时那冷漠无助的眼神。
自从得知她的娘是被姑母所害,便知晓他们之间再无可能。于是每日恍恍惚惚,白天借酒消愁,夜里酒醒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几日下来,人也迅速消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