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奶奶家时依旧是傍晚,家里正烧着火炉,奶奶坐在轮椅上盖着毯子,头微微歪着,正在打瞌睡。家里并没有开灯,只有火光跳跃的光打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
姜亦舟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坐着,让火炉的暖驱赶一路受到的寒。
“舟舟?”奶奶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
“我在。”姜亦舟起身走到奶奶身边,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奶奶还以为在做梦呢?进门怎么不喊一声呢?”
“看你睡着了就没喊。”姜亦舟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老了,身体不行了,一没事都会打瞌睡。”
奶奶两只手都握住姜亦舟的手不住搓搓,“这么冰凉的手,一路受冻了吧,怎么也不穿多点。”
“在车上时是暖的,就是坐三轮时风有些大。”姜亦舟解释。
“下次别坐那三轮了,等会儿让你姑姑把你大爷的电话推给你,你大爷现在开着小车拉人呢。”
姜亦舟没回话。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怎么不开灯?”下一秒白炽灯亮起,整个屋子亮堂起来,姜永丽身上取下围了一圈两圈的围巾,寒冷的风从她身后未关的门缝中灌进来。
“你走快点!”她朝门外喊着。随后缩着脖子,双手塞在口袋里的姜晓军快步走了进来,三两步走到火炉旁,喊了声“奶奶”就搓两下手,拿出手机开始刷。
“怎么穿这么单薄?”奶奶关心地问姜晓军。
“要他多穿点死活不愿意,这不路上就冷了吧。”姜永丽关上门,没好气地说着,也赶忙前来取取暖。
姜亦舟下意识将腿偏向奶奶那边,不让自己有碰到别人的可能。
“你懂什么?这叫时髦。”姜晓军梗着脖子回,只得到亲妈一个嘲讽的眼神。
“你学校生活怎么样啊,听你妈说你都开始工作了。”奶奶看着姜晓军。
“那是实习,不过一点都不好,吃也不好吃,玩也不好玩。”姜晓军脑袋摇着跟拨浪鼓一样。
“吃不好你咋又长胖了?”姜永丽揶揄着。
“哎呀,妈,那不好吃也不能饿肚子啊。”
“好了好了,好不容易孩子回来,做点好吃的,瞧这可怜的。”奶奶伸手拍拍姜晓军朝姜永丽说着。
刺啦——
姜亦舟站起身,顿时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她低头对奶奶说有点累,晚饭已经吃过了,就先去休息了。
来到房间,姜亦舟坐在床前,看着红漆木框的玻璃里,外面的树木群魔乱舞着,枯黄的落叶被卷到半空,又飘飘然落下。其实,原来空荡荡的房子也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到了吗?”程既白的消息发来。
“到了。”
“是在休息吗?”
“嗯。”
“心情不好?受委屈了?”
姜亦舟看着“委屈”那两个字,仔细想想也没人骂自己,也没人打自己,于是发了“没有”。
“看来是受委屈了。”
“?”
“你心里不舒服就是受委屈了呀,只是感觉你现在想欺骗自己的身体,告诉自己心里不舒服那不是委屈。”
姜亦舟放下手机,看着窗外,依旧是个小山村,没有陌生人走在风沙里。侧耳听客厅,祖孙三代时不时传来交谈声,除了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外,并没有第四个人的发声。
“你怎么知道?”
“看看我们的四叶草,那是我们聊出来的,感觉到你情绪不对这是很正常的。”
姜亦舟深深叹了一口气。对呀,心里不舒服就是不舒服,为什么要欺骗自己呢,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自己去委屈吗?难道我有很多东西吗?我现在能拿到的独一无二的、永不背叛的爱就是自己对自己的爱,我孤军奋战在自己的成长路上,只有自己能为自己遮风挡雨,为什么不对毫无保留爱着我的自己好一点呢?
第二天,一早姜亦舟就辗转前往另一个镇去见外公,山村的交通真是很让人恼火,村里去镇上的唯一一辆三轮车已经载着起得更早的阿婆走了。就在思索怎么去镇上时,一辆“迷你小车”停在了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