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温酒迅速和苏怀夕示意:
“快,带着盛麦冬走!立刻派人通知光明教右使王坤,让其派人来协助!还有,问他,信是否送到?让他想办法给苍古仙山留个字:急!”
苏怀夕重复道:“苍古仙山?无相尊者?是他?”
楚温酒脸上沉静似水,语速极快。
见苏怀夕仍犹豫不决,语气更沉了三分:“快!来不及了!”
“那你怎么办?”
苏怀夕还是没动。
“放心,他要的是无垢心法的真正心法,我就不会死。”
“那盛非尘呢?”
苏怀夕还想问什么,已被楚温酒一把推开。
他没有回答。
清虚道长飞出来后,虽依旧暴怒,却疯狂摇头想驱散脑中轰鸣,赤红的眼睛竟有片刻清明。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握着那半旧拂尘,周身散发着不稳定且恐怖的威压,赤红双眼死死盯着站在眼前的楚温酒,疯狂中更添惊怒。
“好师叔,这是清醒了?”楚温酒冷笑道。
清虚道长眸中怒意更甚,下一刻飞身而出,一甩拂尘,那拂尘无风自动般缠住了楚温酒的脖颈:
“贤侄倒是好计策,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他说话清晰,已然不见刚刚的疯癫。
方才的爆裂声,好似让清虚找回了一点理智。
他虽双目赤红,眼神却清明了几分,虽暴怒神情未解,却仍在竭力克制,声音沙哑扭曲,带着浓重的杀意:
“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他脸色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自认为计划天衣无缝,怎会被楚温酒将所有隐情看清。
楚温酒心口发闷,咳着血,脸色苍白如纸。
虽脖颈被拂尘缠着,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冰。
他直视清虚:
“从你拿走两块天元珏开始,我就在怀疑了。”
“为何?”清虚道长好似有些不解。
“因为太巧了。”楚温酒说。
“所有的线索好似都被人精心摆放好,领着人们去发现,去争夺一般。”
他喘息着,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那早早消失的焚樽炉,不在武林盟,不在光明教,原来竟是在昆仑山!”
他丝毫不退,眼中带了一丝冷意:
“我想了很多,只是没料到事实竟会是如此。老实说,”
楚温酒看着他,
“我猜到了一切,只是没猜到执棋者竟是正道魁首,武林公认的泰山北斗。这盘棋,你下得可真是精妙啊。”
“你也未曾料到吧,几颗小小的棋子,竟然也能脱离执棋者的掌控。”
清虚眼中的压抑沉了下来,随即化为阴鸷之色:“聪明,你确实很聪明。可惜啊,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一股清淡的沉水香溢入鼻尖……
看着清虚道长的表情,一个更可怕的猜想让楚温酒不寒而栗。
他在清虚道长的拂尘上闻到了只有皇甫府才用得起的顶级沉水香!
“当年,当年……楚家灭门,你也在?”楚温酒喉咙涩涩的,好像被鱼刺卡住一般。
“哈哈哈哈……”清虚道长大笑,“若不是为了天元珏,我如何会关注一个小小楚家?这些,还不至于让我放在心上,正邪厮杀,才是我想看的好戏!”
“一切皆为蝼蚁,纵使是称霸一方的一派掌门,他们……不过也是我棋盘上的废棋而已。”
楚温酒心中震荡不已。
确实,他早该想到,清虚道长既然花了这么多心思在天元焚上,怎么可能当年对天元珏不争?
“盛非尘呢,让盛非尘快出来,盛长泽当年可是被我杀死的!他不想报仇吗?”
他猛地一拉拂尘,逼近一步,半旧拂尘缠得更紧。
纵使有心理准备,楚温酒还是吐了一口血,心中震荡,心神劳伤。
“原来,在你心目中,都是……棋子。”他抬起头,擦了擦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露出崩溃的死气来。
“下棋?对,我是在下棋,如何?你不也是吗?”清虚冷笑,
“你布的局,你将藏宝图抛向江湖武林,引得四方争斗,让那么多人无辜受死,你不也同样害死了这么多人吗?你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斥责我!”
狂暴的内力压得楚温酒几乎快要窒息。
“我和道长当然不一样。道长是主动为之,享受着猫捉老鼠的乐趣;而我却是‘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他依旧挺直脊背,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翻涌的血气:
“我和你不一样!”
……
四周太过静谧。
“不对劲!”
“是你布的局?”
清虚猛地反应过来,“你是在拖延时间,指望苏怀夕那个小丫头带着我那吃里扒外的小徒弟跑掉!”
楚温酒被拂尘挤压得喘不过气,身形晃得直不起来,声音却依旧清晰:
“是我布的局,也确实是我让藏宝图抛给江湖。我引来了贪婪,掀起了腥风血雨,这份罪业,我楚温酒承担。纵使万天神佛要降罪于我,我亦一律承担,便是粉身碎骨,亦无怨悔!”
他冷笑一声,挺直脊梁擦掉嘴角的血,眼神陡然变得冰冷而决绝:
“但是,死在我局中的,哪个不是利欲熏心、自取灭亡之辈?哪个不是同你一样心存贪念,想要搅动风云,从中渔利之徒?”
他抓着脖颈上的拂尘,眉眼中的寒光更厉了几分,嘴角溢出的鲜血已将那白色拂尘丝染红:
“这江湖,早就从根子上烂透了。正,不正!邪,不邪!”
“正道中亦有蝇营狗苟之辈,邪教中也不乏光明磊落之人。若脓疮不解,腐肉不剜,何来新生?”
“只有让那些肮脏、贪婪、腐朽的东西,都在阳光底下暴露出来,互相撕咬、一同毁灭,新的秩序才有可能在废墟上重新建立!”
楚温酒这番近乎偏执疯狂的毁灭欲言论,似震了清虚一下。
随即,清虚发出更加刺耳的狂笑,下一刻却收了拂尘,一甩收回腕间。
楚温酒剧烈咳嗽起来,震荡让他趴伏在地上。
他擦了擦血,眸中的寒光更冷厉了几分。
清虚随即发出更刺耳的狂笑:
“疯子!你是一个将死的小疯子!哈哈哈哈哈!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倒让我反而想留你一命。”
“那孽徒呢?盛非尘呢?他知道多少?他是不是也同你一样,这些计策都是你俩一同谋划的?这谋划里,有背叛师门,谋害师长吗?”
清虚眼眸里透出极度危险的光芒,赤红的瞳色竟瞬间变得更深。
楚温酒看他疯狂的样子,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同情。
剧烈咳嗽后,他缓缓撑起身子,靠着廊柱站起,神色稍定,擦了擦嘴角血迹:
“他不知道这些,他只是怀疑你罢了。不过,他确实告诉了我一些事情,然后我给了他一个建议。”
清虚的笑声戛然而止,赤红的眼睛眯起,透出寒芒:
“什么建议?难道……难道是说,我倒是要问问你,练的到底是哪一份心法?”
他顿了顿,“盛非尘说给了你一份,也给了盛麦冬一份,你莫不是练的是盛麦冬的那一份?”
“心法是你!是你让他做的手脚!”
清虚猛然想起自己修炼后日益失控的内力和走火入魔的征兆,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是你!是你撺掇他背叛师门,来毒害师尊!”
他上前一步,眉中厉色,杀意几乎凝为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