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初一觉得自己傻了……
这活……未免……也太好干了些。
他十足戒备,满以为这人会生出什么幺蛾子,可这人反而宁静得有些诡异,除了每天病怏怏地咳嗽,精神不算好之外。也并没有什么其他异常,一切如常。
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第三天清晨,莲池小筑笼罩在一片薄薄的晨雾之中。
楚温酒在厨房中,尝试按照厨子教的步骤熬一锅皮蛋瘦肉粥。
王初一远远在一旁,神经紧绷地看着他,生怕这位爷一个不高兴,就把厨房点了。
然而楚温酒的动作确实很稳,他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粥里翻腾的米粒。
雾气氤氲中,他认真且沉着。
王初一打了个哈欠,他隐住身形,没让楚温酒看到他,却是时刻盯着楚温酒的动静,寸步不离。
就在楚温酒转身时,一不小心就碰到了灶台旁垒着的一摞青瓷碗。
“啪嗒”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清晨中格外刺耳。
一摞碗摔得粉碎。
王初一的困倦瞬间被搅和没了,轻功一闪极快地冲进厨房。
看到只是碎了几个瓷碗之后,脸上的紧张情绪迅速褪去,放松下来说了一句:“楚先生,没事吧?”,然后便捡起地上碎裂的瓷片收拾起来。
楚温酒摇了摇头,好像有些发懵。
“放着别动,我来收拾。”
王初一连忙拾掇起地上的碎瓷片来。
这一次楚温酒倒是没有拒绝。
楚温酒低垂眉眼,往后退了退,让开路来。
刚刚他失神了,他打碎那摞碗碟,是因为喉咙处一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味,毫无征兆地涌上喉头。
他侧过身撑住灶台的边缘,捂住了嘴,压抑不住,闷闷地咳嗽了一声。
暗红的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灰扑扑的灶台边缘上。
楚温酒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随即稳住。
他放下了手中的粥勺,动作快得惊人地拿起一旁的抹布,冷静而迅速地擦去了灶台上的痕迹,连同自己手上的也擦干净。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然后又动作迅捷地将那块抹布扔进了火里,扑的一声燃起灰烟。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除了那瞬间急促又强行压下的呼吸。
王初一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碗,并未立刻察觉到异样,只是觉得这人的动作似乎有些僵硬。
“煮好后你端出来吧。”楚温酒的声音依旧平淡,只是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压抑的虚弱。
他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厨房,王初一连忙应声,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片之后,才起身来接过那粥勺继续搅动起来。
他隐约嗅到了什么。
除了锅里米粥的香甜味之外,好似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疑惑地皱了皱眉,看向灶台,边缘都被擦得很干净。
他又四处张望,并未看到什么异常,也没有多想。
楚温酒走到莲池旁,深深吸了一口气。
微凉的空气刺入肺腑,带来一阵尖锐的疼,却也压下了喉头翻涌的血气。
他扶着回廊栏杆,看着湖中游动的锦鲤,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慌。
无相说的三月之期……还有多久?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极速地衰败下来,毫无征兆。
垂丝之毒确实厉害。
王初一端着煮好的粥,喊楚先生喝粥,待看到莲池小筑对岸的场景后,神情一变,手上的锅都差点摔在地上。
他极快扔下锅,神情肃穆地飞身拦在楚温酒面前。
楚温酒好似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抬眼。
莲池对岸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王初一面色沉肃,飞身而上,毫不客气:“你是怎么进来的?”
站在池对岸的人正是林闻水,他脸上惯有的镇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王初一,光明教新任教主手下最得力的心腹,如何会在这里?”林闻水目光如电,问出了声。
话音未落,身形已动,长剑出鞘,带着凌厉的昆仑剑势直刺王初一心口,杀意凛然。
而王初一神情未变,拦在楚温酒面前,抬手便挡,这凌厉的一剑撕开了王初一的衣袖。
王初一冷哼一声,黝黑的脸上闪出暗芒,翻了个身之后,又是一掌袭来,这一掌带着劲风,掌力遒劲。
仓促间,却被林闻水的一套连招逼得连连后退。
险象环生。
一根细长的冰蚕丝如蛇一般的蹿了出来,格挡在两人中间。
“初一你退下吧,你打不过他。”楚温酒冰冷的声音响起。
王初一面色倔强,有些不服。
却还是听话地退下了。
林闻水的剑停在王初一的咽喉前半寸,硬生生地停住,他一剑将人逼退之后,转过头看见了廊下的楚温酒。
“果然是你,照夜公子。”
“对,是我,那又如何?林大侠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楚温酒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林闻水。
林闻水面色沉肃,“有弟子禀报,与我师弟盛非尘在一起的游医了忘,和光明教的人有牵扯,而今看来,果然是你,我没有找错地方。”
“我该是叫你游医了忘先生,还是该叫你照夜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