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这是楚温酒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轻得像一阵风,却在盛非尘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楚温酒……你不能这么对我!!”
盛非尘的神情冷厉而恐怖,声音清淡,却透着令人胆寒的绝望。
他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怀中那张再无生息的脸,眼白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强行灌注进楚温酒的身体里。
浑厚的内力如同失控的洪流,从他掌心疯狂涌出,不顾一切地涌入楚温酒的体内。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臂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仿佛只要这样做,只要不放手便能让他无法离开。
可楚温酒的身体,在他狂暴内力的冲击下,只微微震颤了几下,便再无半分回应。
……所有的迹象都在告诉他,一切都是徒劳。
“师兄!住手啊!楚温酒他已经……”
盛麦冬哭喊着扑上前,试图阻止盛非尘这自杀式的举动,却被那外泄的狂暴内劲再次震开,重重摔在破庙的立柱废墟上,手肘磕出了血,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却还是挣扎着要爬起来。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苏怀夕终于赶到。一身素色衣裙裙摆沾了尘土,鬓角的青丝散乱。
一进破庙废墟,她一眼便看到盛非尘状若疯魔地抱着楚温酒疯狂输送内力,而楚温酒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毫无血色。
她立刻便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盛非尘,快停下!”
她厉声开口,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盛非尘连眼睛都没抬,那双眼眸赤红而绝望,那里面没有丝毫理智,只有对失去的恐惧。
医者的本能让苏怀夕瞬间判断出局势。
盛非尘再这么耗下去,不仅救不回楚温酒,连自己的命都会搭进去。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和盛麦冬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立刻做出决断。
不是对楚温酒,而是对濒临崩溃的盛非尘!
“让开!”
苏怀夕厉喝一声,素手一翻,三根细长的金针已夹在指间,针尖泛着冷光,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刺盛非尘的头顶百会穴、胸口膻中穴。
这两处都是安神定气的要穴,她要强行截断盛非尘的内力输送。
“滚开!!!”
盛非尘连眼睛都没抬,只从牙缝里狠狠咬出这两个字,像护食的凶猛巨兽,在感受到外力侵袭时,瞬间展开锋利的爪牙,开始无差别攻击。
他身形未动,反手一掌便裹挟着狂暴的劲风,直拍苏怀夕面门!那掌力含怒而发,带着浑厚的气势,足以开碑裂石!
“盛非尘,你是疯了吗?!”
苏怀夕怒吼一声,脸色骤变。
她能感觉到这一掌毫无留手,盛非尘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连敌我都分不清了。
好在她身法迅捷,身形急旋,险之又险地避开那致命一掌,掌风擦着她的鬓角掠过,带落几缕青丝。
盛麦冬站在一边,心急如焚,却动也不敢动。
他看着师兄疯狂的模样,又看着苏怀夕惊险的处境,急得眼泪直流,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玄铁重剑已然出鞘,却毫无用武之地。
他为难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见盛非尘依旧没有清醒,苏怀夕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趁盛非尘一击落空,心神稍乱的刹那,她对着盛麦冬喊道:“盛麦冬!攻击你师兄右侧肺俞穴!别心软!”
盛麦冬愣了一下,虽然茫然,却还是立刻照做。
他知道苏怀夕是为了救师兄。
他拿起玄铁重剑,朝着盛非尘的右侧肺俞穴砍去,动作却带着犹豫,力道也减了几分。
盛非尘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就在他全神贯注抵抗身后袭击的刹那,苏怀夕抓住机会,手中金针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入盛非尘后颈大椎穴旁一寸的安神要穴!
“……”
盛非尘的身体猛地一僵,狂暴的内力输送瞬间中断!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晃了晃,赤红的双目依旧死死盯着怀中的楚温酒,里面满是不甘和暴戾,但身体却被那枚金针强行镇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他怒目而视,瞪着眼前的苏怀夕,又看向一旁一脸茫然,还在抹眼泪的盛麦冬。
眼神冰冷,杀气四溢。
“这一针,是保你的命!”苏怀夕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没好气地开口,“你这么想陪着你心上人上黄泉,人家乐不乐意?”
看着盛非尘失魂落魄,仿佛被全世界背叛的凄惨模样,苏怀夕又难得软了心,语气放软了些:
“盛非尘,你冷静下来了吗?冷静下来,就让我看看小照夜……”
“你要是再对我动手,耽误了我查探他的情况,那就是你亲手送你心上人离开的。”
盛非尘没有说话,赤红着双眼,只是死死抱着楚温酒,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楚温酒的脸。
苏怀夕知道,他暂时冷静下来了,立刻上前,在楚温酒身边蹲下。
她四指搭上楚温酒冰冷的手腕,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秀眉瞬间紧蹙。
冰冷、僵硬,没有丝毫脉搏的跳动,只有死气沉沉的寒凉,毫无生机。
楚温酒已经停止呼吸了,她刚刚果然没有看错。
苏怀夕迅速翻开楚温酒的眼睑,指尖凝聚一丝精纯内力,探入楚温酒的心脉,所过之处,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死寂。
他的经脉如同被烈火焚毁的焦土,寸寸断裂,连一丝内力都无法流通。
这个漂亮又聪明的刺客,是真的死了。
这个认知让苏怀夕有些不可思议,甚至不敢置信。
可楚温酒体内那股阴寒歹毒到极致的死气不会说谎。
那是垂丝之毒的气息,如同附骨之蛆,缠绕在他的五脏六腑和心脉深处,早已将生机啃噬殆尽。
这缠绵的阴毒果然是要人命的,苏怀夕的脸色变得严峻起来。
心中没由来一软。
楚温酒早年中毒重伤,经脉中留下残毒未解,强行被吊命又没有好好养着,在血影楼怕是也吃了不少的苦,后来,做刺客又遇上了盛非尘,中了苗疆情蛊,蛊毒与那经脉中的残毒勾连,几次痛不欲生。
他和盛非尘纠纠缠缠,分分合合,到头来,却落得这样的结局……
可很快,苏怀夕便察觉到了异样。
楚温酒体内,竟只有垂丝之毒!那苗疆情蛊“相思烬”,竟然已经解了!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脸上神情未变,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苗疆情蛊唯有两情相悦才能解,所以……楚温酒是爱上盛非尘了?他们心意互通了?难怪盛非尘会疯成这样。
可不对。
若是盛非尘明确知道楚温酒也爱着他,两人情意相通,互诉衷肠,盛非尘绝不会让楚温酒冒这么大的险。除非……楚温酒一直瞒着盛非尘。
苏怀夕抬眼看向盛非尘,他眼中满是被全世界背叛的痛苦,显然不知道楚温酒的心意。
她立刻猜到了真相,楚温酒是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和盛非尘割席,告诉他“两清”,却从未说过自己也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