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青樾撇撇嘴,没反驳。
“对了爹,听说你这次抓了个苗寨的人?”
“你消息倒是灵通。”
“有交代出什么吗?”
“还么有,此事为父另有打算,你少打听,你现在要紧的是赶紧把那个男妾处理干净。”
萧青樾“啧”了一声,明显不情愿。
萧翦耐着性子劝:“那不过是个玩意儿,管他死活做什么?荣王到底是圣上的亲弟弟,你跟他结下梁子,能有什么好处?趁这个机会把这人送过去,缓和关系才是正事。”
在他看来,用这人当作给荣王的礼物,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一旁的楚翎放下筷子,嘴里还没咽下去的菜,顿时变得像木头渣子一样,毫无滋味。
萧青樾也跟着放下:“爹说的是,男妾而已,和衣裳一样,丢了就丢了。”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不过了。”
萧翦满意地点头,转而给楚翎夹了些笋片放碗里:“你多吃些,最近瘦了不少。”
楚翎挤出笑容,勉强得像是用针线缝上去的一样。
他夹起那片笋,萧青樾在桌下踢了他一脚,笋片掉回碗里,他又去夹,又被踢……来回几次,楚翎也火了,干脆把笋片狠狠摁进饭底,再也不碰了,萧青樾也不踢了。
楚翎气得牙痒。
·
父子二人又喝了几轮,话题渐渐转到前线战况。
萧翦说了近日与南境军的交锋,话里话外透着轻蔑:“那群蛮人连个像样的阵型都摆不出来,不过是仗着熟悉地形才负隅顽抗。”
萧青樾支着下巴:“是是是,爹用兵如神,他们都是乌合之众。”
楚翎一言不发,只要他们的酒杯一空,他就二话不说地给满上,萧翦让他也喝,他抿了抿,只沾湿了唇。
不知过了多久,一壶酒已经见底。
萧翦揉着太阳穴,眼神有点飘:“怪了……今天这酒劲儿怎么这么大。”
“有吗?”萧青樾举起空杯往嘴里倒了倒,打了个酒嗝,“爹,您酒量是不是不行了?”
“放屁!老子在前线天天喝风吃土,哪像你个兔崽子,整天在花酒里泡着!”
“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既然爹喝不动了,那剩下的孩儿带走了啊。”萧青樾晃晃悠悠地抱起空酒壶。
“滚蛋!”
萧翦不耐烦地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嘴里的话也开始含糊不清:“楚翎……这些飞虫真烦人……咱们去床上躺会儿……”
楚翎上前两步。
刚扶住萧翦,对方整个人就沉甸甸地压了过来,脚步虚浮,半边身子都靠在他身上,嘴里嘟囔着:“你把衣裳脱了……本侯要操/死你……”
楚翎敷衍了几句。
好不容易把人挪到床边,不等萧翦坐下,他毫不犹豫地撒开手,萧翦重心不稳“咚”地一声栽倒在床上,震得床架都晃了晃。
“侯爷,可要解酒汤?”他冷冷地问。
回应他的只有沉重的鼾声。
身后传来轻响,楚翎转身,只见萧青樾歪在桌边,双眼紧闭,半张脸贴在木头桌面上,酒杯翻倒在手边,剩酒顺着桌沿一滴一滴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只小小的水洼。
似乎也已不省人事。
他想起刚才挨的那几脚,心里一阵憋火,走过去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别装死,起来。”
萧青樾毫无反应。
“这药不是只让人产生幻觉吗?怎么直接晕了?”楚翎嘀咕着,转念一想又觉得无所谓。
晕过去比发疯更好应付。
他来到帐门前,仔细听了外面的动静,确认没人发现异常后,他松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那只贴身藏好的小木罐。
三个月了,圆豆该派上用场了。
楚翎解开萧翦的上衣,揭开盖子,圆豆感知到活人的气息,立马朝着罐口爬去!
它很谨慎,口器先碰到萧翦颈侧的皮肤,触角随着脉搏跳了跳,像是感应到什么,迟疑地停下来,在原地徘徊了几圈。
楚翎的心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快了,就快了,阿爸的仇,族人的血债,今天就能……
“你在做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楚翎瞳孔骤缩。
那个高大的阴影完全罩了下来,影子投在帐布上,仿佛猛兽在盯即将上钩的猎物,一张口就能将他彻底吞噬。
楚翎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只带伤的手横插进来,瞬间掐住他腕间命门,蛊虫受惊,连忙缩成一团滚回罐子里。
“呃……”楚翎吃痛松手,木罐往下掉,被对方稳稳接住。
不知什么时候,萧青樾醒来了,并且无声无息地走过来,并将他困在自己的方寸之间:“楚翎,我在问你话……你到底在做什么。”
楚翎寒毛倒竖,此刻的萧青樾眼神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你、要、杀、我、爹,对吗?”
两人呼吸交错,他既能闻到萧青樾身上的酒气,还有酒气之下,压着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