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翎在衙役那儿问清了前因后果,镇南侯听了,火气又蹭地上来,眼看又要发作,楚翎赶紧拦下。
“侯爷,我来处理,五少爷还在等您呢,您快回去吧,别让孩子着急。”
楚翎几句话像春风似的,让镇南侯那黑云压城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唉!”镇南侯叹了口气,“青樾六岁前跟着我在军营里野惯了,性子收不住,以前他娘在的时候,还能管着点,自从柳氏走了,是越来越无法无天!青天白日的,就醉成这副德行,还跟人动手打架,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
楚翎宽慰道:“四少爷年轻,难免贪杯冲动些,要我说,这叫‘少年意气最当纵’,有点棱角不是坏事,以后真要建功立业,说不定还得靠这份胆气和豪爽呢。”
镇南侯被他逗乐了。
他捏了捏楚翎的鼻子:“你呀,就专拣好听的话来哄我开心,不过话说回来,他这性子,放在军营里倒是能磨一磨,我也放心点。”
“侯爷是打算让四少爷进军营?”
镇南侯点头:“他闹出这么多事,肚子里那点小九九,我这个当老子的还能不清楚?现在看来,他倒是随了我年轻时候,有莽劲,有冲劲,我们萧家世代为将,如今都念书考功名,整天文邹邹的,反倒把祖辈的血性都快磨没了。”
那日在漪兰院,侯夫人将侯府的情况和他大致说了一遍。
老侯爷儿女不少,但成器的没几个,二房靠着祖宗福荫,在礼部混个闲差;三房那位整天抱着书本,考了十几年连个举人都没中;其他几房更是不像话,不是吃喝玩乐,就是庸庸碌碌过日子。
唯独萧翦这一支,不仅承袭了镇南侯爵位,几个儿子更是个个出挑,若说有什么缺憾,便是萧家这些年没人再从军,丢了将门的根本。
听着镇南侯的意思,显然早就想送萧青樾去军营了,只是觉得他性子跳脱,一直压着没放他出去,本意是让他在京城多待几年,磨磨性子。
谁想到这小子倒好,把京城的酒楼妓院混了个遍。
“……这小子,本侯是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可他就是不长记性!翎儿,你笑什么?”
镇南侯正说得来气,忽然瞥见楚翎嘴角上扬,眼神飘忽,明显是走神了。
他气得一拍桌子:“本侯在同你说话,你竟敢走神?”
楚翎如梦初醒,很快恢复了平日里一贯的从容。
“侯爷误会了,我只是在想,四少爷真要继承萧家的将门风骨,光有莽劲恐怕不够,侯爷当年能百战百胜,靠的可不是一时冲动。”
镇南侯眼中精光一闪,瞬间熄了火:“哦?翎儿有何高见?”
楚翎不急不慢:“听闻圣寿节那日,圣上特意安排了围猎,下午还要考校各家子弟的武艺……侯爷何不带四少爷一起去呢?”
“这小子是个半吊子武艺,去就只有被人挨打的份,不成不成。”
楚翎却坚持:“侯爷是怕丢了侯府的面子?”
“……”
见镇南侯沉着脸,他耐心解释道:“如今首辅弄权,圣上对此早就不满,自然更倚重侯爷这样的忠臣良将。围猎考的不仅是骑射功夫,更能试出胆识谋略,圣上这般安排,难道侯爷还看不出其中深意吗?”
镇南侯一怔:“你是说……”
“侯爷高明,圣上这是在选才呢。”
楚翎莞尔:“要是四少爷能在圣上面前露个脸,总比让首辅那边的人独占鳌头要好吧?”
镇南侯若有所思。
楚翎执壶给他续茶,水声潺潺间,语气也愈发柔和:“正好也让四少爷见识见识外面的战场,总比在酒肆里跟人逞强斗狠的要强,您说呢?”
·
楚翎第一次踏入枕流馆,一个书童模样的侍从快步迎上来:“姨娘,我们少爷已经歇下了。”
“不碍事,我就看看他。”说罢,他径自绕过侍从,掀开竹帘。
内室里燃着熏香,还混着未散尽的酒气,萧青樾衣衫不整地斜躺在床上,手中攥着酒壶,壶嘴堪堪悬在床沿,眼看就要掉下来。
楚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盥洗架,将帕子浸在温水里。
“姨娘……”侍从想上前接手。
“你去歇着吧。”他拧干帕子,“这里有我。”
待侍从关上门离开,楚翎才在床边坐下,他托起萧青樾泛红的脸,一点点拭去他额头的汗。
“唔……”萧青樾在梦中含糊地咕哝了几句醉话,翻了个身背对他。
“转过来。”楚翎低声说。
可醉鬼哪会听话,身子一扭就要往床外滚,差点栽下去。楚翎手快,一把揪住他后领往回带,反倒被萧青樾胡乱挥舞的胳膊肘撞到了下巴。
“嘶。”楚翎吃痛。
这声痛呼让醉鬼安静了些,萧青樾歪过头,用朦胧的眼神瞅了他半天,突然伸手揪住了他的发带。
“别闹。”楚翎呵斥。
发带还是松开了,青丝如瀑垂落,有几缕扫在萧青樾脸上,惹得他打了个喷嚏。
“……”楚翎重新挽起头发,谁知萧青樾又伸手,这回牢牢攥住他衣襟猛力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