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入府以来,第一次,呼吸到片刻的自在。
……
楚翎骑着马慢悠悠地溜达几圈,严风在旁边跟着,以防万一。风吹在脸上挺舒服,他正享受着这点自在,就听见场边有人喊他。
是镇南侯。
镇南侯的旁边还是那群武将,一个个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楚翎胃里有点泛恶心,可没办法,只好拉着缰绳,让马慢慢走过去。
“侯爷,我自己能下……”他话还没说完,镇南侯已经掐着他的腰,把他从马背上捞了下来,像个麻袋似的夹在臂弯里。
楚翎下意识就想挣开。
镇南侯反而搂得更紧了,在他耳边低声道:“别乱动,没看见他们都看着呢?”
楚翎耳根子唰地就红了,抵在镇南侯硬邦邦胸膛前的手,悄悄攥成拳头。
瘦高武官吹了声口哨:“侯爷好臂力!”
“宝刀不老啊!”又有人附和。
镇南侯很享受这种追捧,于是变本加厉,故意将楚翎往上抛了抛,又在他落下的时候稳稳接住。
“侯爷,够了!”楚翎惊呼。
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引得他们哄堂大笑:“萧兄你轻着点儿!别把这细皮嫩肉的小公子给吓坏喽!”
“就是就是,当心人家一生气,晚上回去不让你上床了!”
镇南侯得意洋洋:“不让碰?老子把他衣裳扒了强上!多收拾几顿,自然就老实了!”
“哈哈哈!还是侯爷有办法!”
“雄风不减当年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越来越不堪入耳。
楚翎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些人的目光像条满是粘液的舌头,在他身上舔来舔去,让他恶心得想吐。
他死死咬着嘴里侧的软肉,直到尝到一股铁锈似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干呕的冲动。
又闹腾了好一会儿,镇南侯才把楚翎放下来,双脚沾地的时候,楚翎腿有些发软。
这群武将凑在一块儿,除了吹嘘床上那点男人雄风,就是高谈阔论朝政边疆。
楚翎被迫站在镇南侯身边,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对什么边关战事、派系争斗半点兴趣都没有,思绪早就飘远了,停留在刚才的马背上,向往着那种像要飞起来一样的自由。
直到一句话撕碎了他的憧憬。
“萧兄这次一举平定苗寨叛乱,立下这等大功,将来史书上必定要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啊!”
镇南侯神色泰然:“份内之事罢了,为朝廷效力,为圣上分忧,谈不上什么个人荣辱。”
周围几人连忙称是。
络腮胡将军粗声道:“苗寨那帮蛮子真他娘的不是东西!竟敢在河水里下毒,害死我们多少百姓!还敢杀朝廷使者,简直是反了天了!”
瘦高武将也道:“谁说不是呢!上个月我押送粮草路过峻州,沿途好几个村子都快没人了,县衙里头尸体堆得跟小山似的,都是喝了那毒水……那些苗人还嚷嚷,说是咱们先坏了他们的什么圣泉?”
“呸!都是借口!这种邪门歪道、不服王化的地方,就该彻底扫平!”
一群人跟着附和,唯有楚翎脸色微微泛白。
“对了侯爷,听说寨子里有个能让人长生的圣物?您这次进去可曾见过?”
听到这话,镇南侯原本在楚翎腰间流连的手微不可查地停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如常。
“都是以讹传讹的无稽之谈,即便真有,恐怕也早被大火烧得干干净净了。”
“也是……”问话的人讪讪地点头。
一群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些军务琐事,最后在镇南侯的催促下,纷纷翻身上马。
比赛开始,马鞭破空,十几匹骏马冲了出去,马蹄踏碎草叶,扬起滚滚尘土,场边的喝彩声此起彼伏。
镇南侯一马当先,冲过终点时,他得意的回望,只见楚翎独自骑着那匹枣红马,在场边慢悠悠的踱步。
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与这边的激昂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他接受完同僚的祝贺后,便调转马头,往楚翎那边去。
忽然,场上的风蓦地变大,卷起的沙尘飞扬,枣红马不安的原地踏着步子。
楚翎扯着缰绳,示意它往回走。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阵急促混乱的马蹄声,楚翎闻声去看,接着大惊失色——
一匹受惊的黑马双目赤红,疯了般朝着他的方向直冲过来!武将拼命勒紧缰绳,身体几乎后仰到与地面平行的角度,仍无法遏制惊马的狂猛冲势!
那速度太快了!等楚翎反应过来想躲开时,黑马已经离他不过百步了。
“小心!!”
电光石火之间,楚翎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他从马背上拽下,后背重重砸在地面上,黑马的铁蹄堪堪擦过他随风飘起的发梢,溅起的泥点扑了两人满身。
楚翎睁开眼,镇南侯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素来威严的眉宇此刻紧紧拧在一起,眸底翻涌着痛苦之色……
“侯爷!”